“‘运斗’第一场已毕,乃苍玉山,青鳞君得胜!”
“第二场‘运斗’,何人愿续?”
正当黎泾内观已毕,心神渐归清明之际,却是见得此方‘揽月台’上,镜溟子已是宣布而出前一场胜者,正待其后真修、大妖邀战。
而于此时,那一方东侧月华高台之上,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不是其他,正是‘阴阳子’玄明道人,只见他头戴竹编斗笠,灰袍朴素,一身气度圆融,好似从此前之‘运斗’再有所悟。
而后,待玄明道人邀战之前,却是先微微侧首朝着黎泾所在的方位,轻轻颔首示意一番。
只见他之斗笠薄纱拂动,虽看不清神色,但那颔首之间,却流露出一种同道相知、观之有得的坦然气度。
“这是?”
黎泾心有所感,亦抬眼望去,微微颔首回礼,但心中亦有些许不知所想。
但是旋即,便见玄明道人转向西侧十二座月华高台的真修席位之上,目光澄澈,径直落在那笼罩于黑袍之中、气息阴森的幽冥宗鬼母上人身上。
而后,他面色平和,开口言道:
“贫道‘阴阳子’玄明,久闻幽冥宗‘九幽御鬼妙法’玄奇,能通阴阳,驭魂灵。贫道所习,亦在阴阳枢机之道。今日机缘恰逢,欲向鬼母道友讨教一番阴阳生克、魂御自然之理,还请不吝赐教。”
此言一出,观礼台上气氛陡然一凝!
谁不知这鬼母上人与苍玉山黎泾有旧怨未清?
方才黎泾斩杀血煞子后,那睥睨目光扫过,意之所指,昭然若揭。
而于此刻,那‘阴阳子’玄明道人,这位出身赤霞州阴阳洞天,此前与黎泾论道有交的人族真修,竟是主动挑战鬼母上人!
此等举动,看似寻常邀战,落在明眼人心中,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莫不是……要为黎泾接下这桩恩怨?抑或,仅是单纯寻一道法相契的对手?
见此一幕,那鬼母上人黑袍之下,身躯似微微一顿。
而于面纱之上,那双盈满阴戾的眼眸,死死盯住玄明道人,声音嘶哑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玄明,你乃人族真修,出身玄门正宗!不思与我等同气连枝,反倒在此关口,挑战于我?莫非欲效仿那披鳞戴角之辈,行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将我人族大义、正邪之分,尽数抛诸脑后不成?!”
她言辞锋利,直接扣上“人族大义”的帽子,企图以大势压人,更暗指玄明与妖族结交,有违宗派立场。
哪料,玄明道人闻言,斗笠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是无奈,又似觉得此言无谓。
随即,便是见得他面色清正,坦荡道:
“鬼母道友言重了……贫道眼中,唯有‘道’与‘法’。大道争锋,超脱为念,何分人妖两族芥蒂?正邪之辨,在乎心行,岂在族类皮相?青鳞道友与贫道论道阴阳,互有启发,此乃道缘……而贫道挑战道友,乃因幽冥宗妙法涉及阴阳魂灵之变,与贫道所研或有可印证切磋之处,此乃法缘……如此一来,道缘、法缘在前,余者皆为外物纷扰,何足挂怀?若事事纠缠旧怨族别,心有挂碍,何以窥见大道真谛?道友若是惧战,直言便可,何必以虚言大义相责?”
阴阳子玄明道人虽是一心向道,但亦不是痴傻之辈,这番话便是说得从容不迫,理据分明。
言语之中,便是将鬼母上人扣来的大帽子轻轻卸去,反指其心有挂碍,不敢应战。
听闻此言,那鬼母上人一时语塞,面纱剧烈起伏,周身黑袍无风自动,散发出阵阵冰寒阴戾的气息,显然怒极。
想来,她身为幽冥宗之真修,向来以手段诡秘、心性狠戾著称,何时被人如此当面驳斥?
“你……!”
她尖声欲斥,却一时难以找到更有利的言辞,只好作罢。
而于月华高台中央,镜溟子眸光清冷扫过,适时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波澜:
“鬼母道友,玄明道友邀战合乎规则。若你自觉不宜应战,可直言认输,退出此番‘运斗’。”
认输?退出?
鬼母上人闻言,周身气息猛地一滞,旋即化为阴寒。
眼下若是认输退出,不仅意味着放弃后续争夺运势的资格,更等于当众示弱,颜面尽失,对她这等凶名在外的真修而言,简直比败下阵来更难以接受。
况且,她岂会真的惧了这阴阳子玄明道人?!
“好!好一个‘唯道是求’!”
鬼母上人怒极反笑,笑声森冷,“既然你执意要替那妖孽趟这浑水,我便成全你!倒要看看,你这阴阳洞天的传承,能否挡得住我九幽炼魂之苦!”
言罢,她黑袍一振,身形化作一道飘忽鬼影,倏然投入下方‘空窍’之中。
见此一幕,那玄明道人不再多言,朝镜溟子及四方微一拱手,灰袍飘动,亦是步入阵中。
“嗡!”
下一刻。
‘空窍’、阵法再启,周天十二‘运位’浮现而出。
两人身影没入其中,外界只能见那璀璨运位光点渐次亮起。
玄明道人那缕精纯平和、黑白分明的‘阴阳运势’,毫不犹豫地投向那一道‘阴阳中孚位’。
但见此方运势入位,黑白光华流转,道韵中正调和,与之前黎泾占据时一般无二,却有有些细微变化分明,显然便是二者所悟之术法各有侧重、变化。
而鬼母上人所引渡的运势,则是一团内里似有万千怨魂哀嚎挣扎的幽暗气运,散发着浓烈的阴寒、秽怨气息,便是名为‘九幽魂运’!
这团‘九幽魂运’于‘空窍’之中略一盘旋,便扑向一个色如玄冥、篆文形似鬼爪与漩涡交织的‘运位’。
此方‘运位’便正是那‘幽冥玄阴位’!
此位禀性至阴至寒,主‘死寂’、‘归藏’、‘魂御’,正与幽冥宗之玄真法门契合无比。
待二者运势入位后。
登时便见得那‘幽冥玄阴位’幽光大放,阴风呼啸,鬼哭隐隐,与‘阴阳中孚位’的清光中正形成水火两极般的对峙。
两位真修,皆择定了与自身道法最为相契的运位,第二场之‘运斗’,便是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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