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于此时,黎泾正欲转身步入洞府,一道清朗平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青鳞君道友,还请留步。”
他回身望去,只见那位身着朴素灰袍、头戴竹编斗笠的道人,不知何时已静立在三丈外的月华清辉之中。
斗笠边缘垂下的薄纱微微拂动,却遮不住其下那双温润澄澈的眼眸。
“阴阳洞天,‘阴阳子’玄明,见过道友。”
道人抬手,指尖在身前虚画一道简易的阴阳弧线,此为赤霞州阴阳洞天门人相见时的道礼,“此番冒昧打扰,还望青鳞君海涵。”
“原来是玄明道友。”黎泾拱手还礼,神色平静,“不知道友唤住在下,所为何事?”
听得此言,那玄明道人目光直视黎昔,并无丝毫迂回:
“贫道此前观道友与雾霞真人一战,道友所施罡气,阴阳轮转,刚柔互济,更兼融风雷云雨四时天象之妙,于‘阴阳化生’之道上别具一格,令贫道心有所感,思索至今……”
言至此处,他微微一顿,语气愈发诚恳,“我阴阳洞天一脉传承,虽亦根基在于阴阳,然,路数千载传承,多以‘执两用中’、‘追本溯源’为要,精研阴阳二气之本真变化……而如道友这般,以阴阳为枢,广纳天地万象,演化自然之功的路数,虽此前亦是见过,却无一者能够渡过‘劫难’,突破三境……正因于此,此番‘演斗’方一结束,贫道便是前来,正是为了一探你我之间‘阴阳一道’之解,不知道友愿否?”
他言语坦荡,直接道明来意,更点出自身道统特点与黎泾之差异,正是这份开门见山的坦诚,登时便让黎泾心中先去了三分戒备。
“道友谬赞。”
黎泾语气和缓,“我之道,起于微末机缘,顺势而为,不比贵宗传承源远流长,体系精严……道友既能看出其中些许门道,不知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玄明道人摇头,斗笠轻动:“实不相瞒,贫道困于‘无漏’圆满之境已近一甲子,虽将本门诸般术法修至精深,却始终觉前路茫茫,似有一层无形隔膜,难以触及那‘万化由心’的真法之境。”
“此前观得道友之术,忽觉‘阴阳一道’非是孤立之两极,而是流转不息、包容万象之源……此念于我心有戚戚焉,故而厚颜前来,欲与道友坐而论道,互证阴阳之理……不求能即刻堪破关隘,但求能借道友别开之生面,或可寻得一丝创悟真法之契机。”
言罢,他神色一肃,右手并指立于胸前,声音清晰而郑重:
“贫道‘阴阳子’玄明,在此以道心、‘阴阳运势’起誓,此番寻青鳞君论道,只为切磋印证阴阳至理,探寻大道本源,绝无刺探隐秘、暗藏祸心、或于日后争斗中借此行不义之举之念。”
“若有违此誓,当令我道基崩毁,心魔丛生,永绝道途!”
此道心誓言方一立下,登时便见得周遭月华似有感,微微震颤。
正所谓‘道心之誓,于修士而言约束极重’,尤其是对于玄明这般出身玄门正宗之真修,几乎不会轻立,便是为求日后道途圆满,无有一丝一毫的缺漏之处。
但眼下,他既能以此立誓,便是绝无暗害之心。
与此同时,黎泾目光微凝,仔细打量眼前道人。
但见其眸光清正澄澈,如深山古潭,映照月光而无波,周身气韵纯一,阴阳二气流转圆融自然,并无丝毫阴诡杂念之感。
而后,他心念微动,牵引神识观望运势之中那尾龙鱼运势,却是见得其悠然摆尾,灵光湛然,并未因玄明此人生出任何警兆,反而隐隐有一丝亲近契合之意,似是因同修阴阳之道而产生的微妙共鸣。
‘如此看来,此人便是一心向道,所言应当非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