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黎泾驾起一道青虹离了‘回龙湾’水府大营,不向东行,反折向南面水域而去。
如此这般,只见得那青芒遁光穿云破雾,不出一两个时辰,巍江城那绵延如黑龙的轮廓已在天际之间若隐若现。
目的地已至,黎泾当即按下遁光,于城外三十里外的一处江面之上停下,此般距离便是那‘寻妖镜’所能照射之最远距离。
而后,他心念一动,罡气催出:
“唰!”
下一瞬。
登时便见得那一叶‘流云小舟’自其虚囊之中飞出,迎风涨至三丈长短,通体云纹流转,甫一现出,便与周遭水汽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得点滴不漏。
紧接着,黎泾飘身入舟,盘膝坐定。
随后,只见那‘流云小舟’便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地滑向巍江城方向而去,最终停在一处芦苇丛生的河湾浅水处,距离巍江城下仅有十里之遥。
此番若不是有‘流云小舟’外加他之‘无漏’神识,凭借寻常敛息手段极难逃过那‘寻妖镜’之探查。
而从此处望去,便可见得那巍江城头符塔顶端,‘寻妖镜’正缓缓转动,镜面不时扫过江面,淡金光柱所过之处,水雾蒸腾。
然而,‘流云小舟’云纹微漾,将舟身气息完美遮掩,那镜光数次掠过小舟所在,却未发觉半分不对。
见此一幕,黎泾便是闭目凝神,引动神识。
“咻!”
而后,便见那神识如一线细丝,自其眉心透出,悄无声息地射入向巍江城内。
若是寻常神识而入城内,就算有那‘流云小舟’遮掩,亦会被发觉。
但由于此前黎泾已是种下‘炼心印记’,此番只不过是牵引,便是无声无息,未曾露出半分破绽。
当然,他这一缕神识并非是径直射去,而是避开了那两位筑基真修坐镇之城头处,他们两者皆是‘无漏’境修士,神识敏锐,若是不绕行而过,便容易被对方所察觉。
循着数日前种下的那一缕极淡的‘炼心印记’感应,黎泾之神识便是蜿蜒探向城西一处临崖而建的洞府之处。
此处洞府非是自古便有,而是赤焰子抵至巍江城后方才开辟而出。
此中位置,正是位于一段陡峭崖壁中部,入口隐蔽,外设简易禁制、阵法遮掩气息。
洞内陈设简朴,唯有一张寒玉小床、一方蒲团、一座香炉。
那寒玉床通体莹白,散发丝丝寒气,正乃赤焰子平日静心修行所用——他修炼之法门刚猛暴烈,需以寒玉调和火气,防心火过旺。
……
而于此时,赤焰子正盘坐于寒玉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周身赤红罡气起伏不定。
但见其眉头紧锁,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汗珠甫一渗出便被周身炎气蒸发,化作淡淡白雾。
神识内观之下,只觉心头好似蒙上一层薄纱,往日敏锐的神识感应变得迟滞模糊,更有一股无名燥意自心底不断上涌,如野草疯长,难以遏制。
初时,他只以为是因师弟赤炎子之死悲愤过度,加之那青鳞君欺人太甚导致惊怒、心神激荡所致。
故而,赤焰子特地将此方平常修行方才拿出的寒玉床榻法器拿出,便是想要借其寒气镇压心火,安抚神识。
正所谓‘寒气迫燥火’,不出他之预料,确有效果。
那寒玉床散发之冰凉气息如清泉淌过心田,将那燥意压下三分,甚至就连自身神识也清明少许。
见此一幕,赤焰子便是松下一口气,自以为寻得应对之法,连日闭门静修,欲借寒玉床之力彻底驱散心中异状。
然则不过两日光景,异变再生。
只见那被压下的燥意非但未消,反如被挤压的弹簧,反弹得愈发猛烈!
除此之外,赤焰子耳畔更是传来言语之声。
一开始只是极轻微的、断断续续的低语,似有似无,仿佛风吹岩隙的呜咽。
正当他凝神去听,却又消失无踪,只觉奇怪,言称或许便是这阵子心境出了岔子,想要精修调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