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沿途符塔灵光未及全亮,便被汹涌的妖术洪流淹没,箭楼之上弩箭尚未离弦,操控修士已被扑杀!
而于此时。
那‘流云小舟’之上,覆海君一步踏出,磅礴似海的神识轰然压下,瞬间锁定城中急速升腾的数道筑基气息。
鹤玉身化白虹,立于覆海君身侧,冰锥檀口微张,一颗‘冰魄元珠’宝器悬于身前,森然寒潮逸散而出。
而那镇沙城主殿之内,一道霞光冲霄而起。
“唰!”
而后,便见流霞洞天筑基真修道鸣子现身高空,道袍之上云霞纹路流转,面色惊怒交加。
他神识扫过瞬间崩溃的大阵、汹涌入城的妖兵,以及天际之中那一道令他心悸的强横气息,最终目光定格在悬于百丈之外、青衫猎猎的黎泾身上。
“那是青鳞君……何时竟已突破而至三境圆满?!他不是尚且于苍玉山福地之中闭关么?”
见此一幕,道鸣子心中骇浪滔天。
而那情报中尚在苍玉山闭关的黎泾,竟已悄然潜回,更一举突破至圆满之境,于此深夜发动雷霆一击!
以他‘神游’之境,面对这般大敌,绝无胜算……
逃!
这个念头本能地窜起。
以他‘神游’之境,面对一位修成三境圆满的妖将,纵有残阵地利,胜算亦是渺茫。
然而,此般念头方才升起,便被另一股沉重责任念头压下——宗门将此重任托付于己,镇守此城不过年余,麾下弟子更是数以千计……除此之外,此方城池若失,其后便是青冥州人族疆域……
‘我岂能不战而逃,弃城而走?’
电光石火间,道鸣子眼中惊骇渐褪,转为一片决然。
而后,他长吸一口气,周身霞光大盛,‘神游’之境的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同时手掐法诀,勉强引动下方尚未完全溃散的残阵之力,缕缕淡金灵光自城池各处升起,汇入其身,使其气息陡然攀升数分!
“青鳞君竟也会行此阴损手段!”道鸣子声音沉凝,直视黎泾,“难道不怕,日后名声坠于谷底,名号遭逢劫难吗!”
听得此言,黎泾却是未曾应答。
此前,他们已是生死仇怨,如今谈及这般名声,不过是对方拖延之举,他又何须理会?
就在道鸣子言语拖延,准备死战之时。
他之神识忽地察觉周遭天地气机有异,抬眼望去,只见天际之中正有一面土黄色小旗不知何时已是悬于百丈高空。
其旗面招展间,便是垂下厚重如山的土黄光幕,将此方天地牢牢锁死!
正是‘坤元小旗,封天锁地’也!
见得如此,道鸣子身形微震,随即面露一抹惨笑,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原来……我之退路早已断绝,倒是凭白让我心中心念动摇三分……”
他低声自语,随即目光骤厉,“也罢!我辈修士求道长生,又何惜此身!今日,便以我血,证我流霞之道!”
话音未落。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殷红精血喷出,瞬间燃烧,化作炽烈霞焰融入周身灵光!
下一刻!
只见其气息再度暴涨,隐隐触及某种临界,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燃烧的霞光烈日!
“流霞万象,焚天!”
道鸣子嘶声长啸,双手急速舞动,道道法诀如流光打出。
不过顷刻之间。
就见那漫天霞光自其身后涌现,凝作无数火焰流星、熔金霞雾、灼热气浪,铺天盖地般向黎泾席卷而去!
那霞光所过之处,江河水汽蒸腾而起,霞光之中更是带着流霞洞天特有的炽烈与幻变真意,既能焚金融铁,亦能惑乱心神五感!
面对这搏命一击,黎泾神色依旧平静。
他之眉心霞光微亮,口中轻喝:
“玄晖角芽霞光之术!”
随即,立即见到一道凝练无比,色泽瑰丽如晨曦破晓的霞光自其眉心迸射而出,初时纤细,其后却迎风见长,照亮夜空,直指道鸣子眉心一处。
与此同时。
黎泾心念一动,对着道鸣子所在轻轻一握:
“汲神溯影,摄!。”
于此无声无息之间,便有一股玄奥晦涩的神识迷惑之力涌去。
那道鸣子只觉自身神识如陷泥沼,又被无形漩涡撕扯牵引,眼前幻象纷呈,心神摇曳,对漫天霞光的操控顿时出现一丝不该有的滞涩!
而如他们这般修士、大妖厮杀之中,有这一丝破绽,已然足够。
下一瞬。
只见那一道霞光悍然撞入那席卷而来的“流霞万象”之中!
“唰!”
唯有炽光与霞焰的无声交锋与消融,那凝练到极致的玄晖霞光,如热刀切脂,又如大日融雪,所过之处,那看似磅礴绚烂的流霞火焰、熔金雾气,竟纷纷崩解消散!
而后,那霞光去势不减反增,穿透重重霞障,瞬息间已至道鸣子身前!
那道鸣子瞳孔紧缩,疯狂催动残余法力,一面古朴的霞纹玉牌自怀中飞出,挡在身前,灵光大放。
“噗!”
轻响声中,玉牌灵光骤黯,表面浮现细密裂纹,随即彻底崩碎。
光束余势未绝,径直没入道鸣子胸口。
“啊!”
道鸣子身形剧震,周身燃烧的霞焰如被冷水浇泼,急速黯淡熄灭。
他低头望去胸前那焦黑空洞,又抬眼望向黎泾,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带着未尽之言与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身形自高空无力坠落。
黎泾伸手虚摄,一道罡气将其残存法器收起,同时拂袖斩落其头颅,以罡气托举,悬于残破城楼之上。
“道鸣子已是伏诛!”
清朗声音在神识加持下,清晰传入城中每个角落,压过一切喧嚣。
满城为之一静。
旋即,更大的混乱爆发。
城内那加急赶回而至的十数道三境筑基修士气息惊惶四散,其中那道属于赤霄派长老、已达‘初凝’的强横气息最为醒目,其化作一道赤虹便欲向城南遁走。
“既是来此,便留下吧!”
紧接着,覆海君声音响起,不见其如何动作,一道浩瀚如海的无形压力已笼罩那赤虹。
而后,便见那赤虹猛然一滞,显出其中一名赤袍老者身影,面色涨红,周身赤火熊熊,竟一时挣脱不得。
鹤玉术法引动,拦住两名试图结阵反击的‘砺心’关修士。
而那冰锥则是催动‘冰源霜雪之术’,将另外五名‘砺心’关筑基修士与大量低境弟子困于冰域之中。
其余十余名筑基修士见势不妙,纷纷各施手段向城外不同方向突围,却正撞上自城外合围而来的石岳、藤萝、飞焰、木榭、磐、赤羽、鸿、苍等众妖,顿时陷入苦战。
见此一幕,黎泾神识微动,引动坤元小旗笼罩此地,随后开始调息起来。
方才双术齐出,看似举重若轻,实则神识与罡气消耗亦是不小。
但于此时,此地局势已然倒向苍玉山一方,如此厮杀亦可磨砺诸妖修行,于众多大妖、府兵皆是有益也。
正因于此,黎泾方才未曾出手。
……
此般厮杀自那子时三刻镇沙城破开始,至东方天际露出第一抹鱼肚白时,方才而至尾声。
但见此时,江河之上。
晨雾混合着未散的血腥、焦土与河水的腥气,弥漫在残破的城池上空……
而那‘镇沙城’内,只见大部分区域已被水府府兵控制,水府大旗已是替代了青冥州人族一方阵旗,唯有零星角落,尚有绝望的抵抗与追剿的喊杀声隐约传来,但也迅速湮灭……
却说此时,黎泾则是落于残破的最高城楼处,远眺晨光中蜿蜒东去的沉沙河,以及河面上飘扬的崭新水府旌旗。
体内,霞心与府运之心同步搏动,一股磅礴气运,正从脚下那剩余近乎万里的沉沙河下游河段之灵脉水络中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地注入那颗纯白的‘府运之心’。
而于此时。
他已是能清晰感知到那‘府运之心’再有变化,不过其速并不迅疾。
想来,还需待他彻底梳理消化此方万里水域的灵机水脉,方才能见其之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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