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于此时,如那赤羽、鸿、苍等妖亦是面露思忖之色,似在考究此般何解。
的确如此,水府汇聚精锐府兵,加上中游、上游调度而来,总数不过万余。
而那‘镇沙城’经营一年有余,调度四方修士而来,此时城内那低阶修士、傀儡之数,加之可能的后方援军,数量恐远超己方。
一旦战事胶着,变数必然生出。
就在众妖面现忧色之时。
那覆海君却是面色平静,目光转向黎泾,开口道:“诸位道友所虑周详……不过青鳞道友既是奉山君谕令而归,想来苍玉山内,应有强援待发?”
覆海君不愧位列山中第二妖将,心思通明如镜,一语道破关窍。
黎泾闻言,面上露出笑意,赞道:“果然瞒不过覆海道友法眼。不错,山君已是降下谕令:遣有第八妖将石岳君、第十二妖将藤萝君、第五妖将飞焰君,三位各率麾下精锐府兵三千余众前来助阵!更有第四妖将燕争君随军同行,专司破阵、隐匿气息等事宜!”
“三位妖将、万数精锐府兵……”
众妖闻之,先是一愣,旋即狂喜如潮。
此真乃雪中送炭!
石岳、藤萝、飞焰皆成名日久,麾下皆百战锐卒,而那燕争君阵法造诣更与乌松子各擅胜场,有他相助,破阵把握再添三分!
“妙极!如此,我方顶尖有府主与覆海前辈坐镇,中坚有诸位妖将及我等,麾下更有近两万精锐,实力已是彻底凌驾于‘镇沙城’之上!破阵绝无意外!”磐兴奋道,周身妖躯鳞甲微张。
“只是不知,援军何时能至?”木榭则是问道,此乃决定总攻时辰的关键。
黎泾略一推算,道:“我离苍玉山后,彼等便应开始点兵。我全力遁行费时八日。他们迟我三日出发,且大军行进,纵有秘法加速,亦必缓于独行。估约尚需五日,方能抵近。”
“五日……足矣!”覆海君沉声道,“这五日,我等正好周密筹划,外示以松,内紧如弦,绝不可令镇沙城察觉分毫异动。赤羽,你日常巡河挑衅照旧,甚或可稍露‘疲态’。鸿、苍,你二人监察敌踪……其余诸君,整饬部属,静待援军!”
“谨遵此令!”
众妖齐声应诺,战意如虹。
“如此,便待援军既至,我等以有心算无心,施雷霆一击,奇袭镇沙城!”黎泾眼中寒芒如电,“此战,务求一举功成,永绝后患!”
计议既定,众妖皆按捺心潮,悄然散去准备。
……
于此之后,便见南御水府之外,一切如常。
赤羽仍每日率精怪小队于五百里厮杀之地与人族修士交锋,互有损伤;覆海君神识笼罩范围未见变化;水府大阵灵光流转,森严依旧。
落在镇沙城道鸣子等人眼中,不过是妖族惯常骚扰,未觉异常。
如此五日光阴悄然而逝。
及至第五日暮色初临,南御水府后方百里一处幽深河湾,水流微漾,数道强横气息如潜龙出渊,悄然降临。
正是石岳、藤萝、飞焰、燕争四位妖将!
他们仅携少数心腹亲卫,先行赶来与黎泾等会合。
但见此时,水府厅殿之内,气机交汇。
黎泾为双方引见,苍玉山四位妖将与众妖彼此见礼。
只见那石岳君沉凝如山岳,藤萝君柔中蕴刚,飞焰君炽烈逼人,燕争君则气息幽深,目光扫过水府大阵与远方镇沙城时,隐有符文流光暗转,显然已在心中推演阵势玄奥。
“三位道友麾下精锐,现今何处?”覆海君询道。
燕争君开口,声如珠落玉盘:“为免打草惊蛇,万数府兵皆携我特制的‘隐流阵器’,于百里外借水脉潜行。此器可化气息于无形,融形迹于波涛,非神识反复扫视难以觉察。最迟明日正午,便可全员抵至预定方位。”
“燕争道友妙法通玄!”乌松子由衷赞叹,两位阵法大家对视颔首,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翌日正午。
果如燕争君所言,九千苍玉山精锐府兵分作三股,在石岳、藤萝、飞焰三位妖将麾下头目统率下,借“隐流阵器”之妙,如三道无声暗流汇入南御水府后方庞大水族阵营,竟未激起半分动静。
而那镇沙城方向,依旧风平浪静。
至此,伐城之备,万事兼备!
……
‘南御水府’正厅内,济济一堂。
黎泾居首,覆海君与燕争君分坐左右,其下石岳、藤萝、飞焰、乌松子、木榭、鹤玉君、磐、冰锥、赤羽、鸿、苍等十余位三境妖将、大妖肃然而立,厅中肃杀之气凝若实质。
“诸君,”黎泾目光如电,扫过众妖,“成败在此一举!今夜子时,便是雷霆手段催发之时!”
“具体部署如下——”
“石岳、藤萝、飞焰三位道友,各统本部三千精锐而去,燕争道友随行,以阵法之术为三军遮掩行迹、加持锋锐!”
“水府万余府兵,分作两部。一部五千,由木榭前辈与磐统领,结‘玄水覆地阵’,稳扎稳打,清剿外围,阻敌溃散援军。另一部五千余,由赤羽统领,率鸿、苍两位道友,组‘锋矢水疾阵’,待大阵既破,直插城内,搅乱敌阵!”
“而乌松子道友便坐镇此地水府,持‘沉天一气符引大阵’,一则守御根基,二则防备对方行那狗急跳墙之举!”
“覆海道友便需要主动显露气息,莫要惊动那道鸣子等人……鹤玉道友,冰锥,并我四妖,则乘我之‘流云小舟’,借其隐匿之妙,直抵镇沙城核心上空。届时,由我先行出手,破其阵法枢机!而后,覆海道友与鹤玉道友清除干扰之敌。冰锥控场,以寒冰霜雪之术迟滞敌众调动!”
“其余诸君,各司其职,依令而行!”
“切记,此战要害在于疾、奇两道!务求一击溃其阵法中枢,摧其人族一方战意!”
“如此这般统筹,诸君可是明悟?”
话音落下。
众妖轰然应声,面上俱是跃跃欲试之意。
见此一幕,黎泾便是笑道:“善!各去准备,敛息静待子时!”
……
夜色渐深,沉沙河上雾锁烟横,星月潜形。
南御水府灯火寥落,一如往常无数个平静长夜。
子时将临。
一点微芒自水府深处漾开,顷刻化作一艘流线宛然、通体笼罩在朦胧云霭中的‘流云小舟’。
舟身云纹流转,气机缥缈,恍若九天降物。
舟上黎泾、鹤玉君、覆海君、冰锥四妖身影悄然浮现,气机与云舟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
水府后方浩瀚水域中,近两万水族府兵在各自统领御使下,开始无声涌动。
石岳君、藤萝君、飞焰君三部分列而行,燕争君游走三军之间,指诀轻点,道道透明阵纹扩散如网,将大军气息、形迹,乃至水流微澜尽数敛去。
另外一侧。
木榭与磐统领的玄水战阵如巨鳌伏波,赤羽、鸿、苍等所组锋矢,则如利刃藏鞘。
下一刻!
‘流云小舟’微微一震,云气氤氲,彻底隐入夜色河雾,向着百里外那座灯火尚明,却毫无戒备的巍峨雄城——镇沙城,飘然而去,疾若流光。
今夜,沉沙河下游万里烟波,将由此一役而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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