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对方那般戒备姿态,念及近日来自身引起的些许风波传闻,他便稍稍释放出“炼身”关层次的法力罡气。
但见一位寻常赤狐大妖,骤然释放出‘炼身’关层次气息,岩壑君当即心下稍安,眼中警惕稍减。
但他依旧仔细盘问了黎泾的来历、目的,并再次查验了山魄路引。
见黎泾对答如流,路引无误,且实力不俗,岩壑君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原来是胡青道友,失敬失敬!道友实力强横,却甘愿来此险地相助好友,真乃义士!若蒙不弃,还请至我方堡垒关隘中一叙?”
黎泾连日搜寻无果,正想借此机会打听石吼下落。
此时听闻此言,他当即从善如流道:“‘岩壑君’道友盛情,胡青却之不恭。”
随即,两妖当即驾驭遁光,飞往战阵后方一座依托山崖建立的云梦大泽堡垒。
举目望去,但见此处堡垒以巨石垒成,遍布把守府兵,内部通道错综,往来皆是受伤或休整的精怪,气氛紧张、压抑,亦有那肃杀之气。
岩壑君带着黎泾一路行去,皆能见到诸般精怪府兵、大妖向其行礼。
“果然身份不俗,如此一来,寻那‘石吼’兄弟却是有所眉目了……”黎泾心中暗道。
两妖穿梭一时半刻,终是而至一方洞府内。
岩壑君先是呼唤来些许府兵,抬上灵酒、瓜果上来,便开始与黎泾交谈起来,其中多是旁敲侧击,黎泾来历真实,以及那为友而来之中是否另有隐情。
所幸,黎泾皆敏锐察觉到其话语之中细微陷阱,对答如流。
如此饮酒足足小半时辰,黎泾终是彻底打消了那岩壑君之怀疑,这才顺势问起石吼下落。
岩壑君闻言,立即传讯麾下。
不多时,一位狼妖头目前来禀报:“回禀岩壑君,石吼妖使月前遭青冥州流霞洞天修士伏击,身受重创,如今正在堡内丙字区域养伤。”
此言一出,黎泾立刻起身,面色浮现出些许欣喜之色,急声道:“还请道友引路,容我前去探望。”
此番模样倒也算不上是伪装,正因此前黎泾已与石吼有些交情,对方待他也是真心实意,而山阴女之托付乃是‘无论生死,带回即可’,但若是能带回活着的石吼岂不更是圆满?
念及如此,黎泾已是迈步出得洞府,静待那狼妖领路。
“这胡青道友所言非虚呐,当真是情深义重……”
岩壑君见状,心中慨然一番,而后继而道:“你便带着胡青道友前往丙字区域,一探石吼兄弟情况。”
话音落下,狼妖头目当即应下。
随后,在那狼妖头目的陪同下,黎泾来到堡垒深处一间充斥着药石气味的石室。
刚进此处石室,他之‘意念’扫去,立即便见此般模样:
只见石吼庞大的身躯卧在石榻上,气息萎靡至极,周身缠绕着浸透药液的绷带,多处伤口深可见骨,法力涣散,经络受损严重,修为境界都已不稳,正处于昏睡之中。
这般伤势,绝非寻常筑基所能造成,定然乃是远超其实力的强横筑基修士所为。
见其气息微弱,黎泾面色一变,快步上前,运转精纯的阴阳罡气,缓缓渡入其体内,试图稳住其伤势。
“咳……”
罡气入体,石吼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见到黎泾所化赤狐面目,他那一对浑浊眼眸似有一分不敢置信,就这般呆呆地愣在原地。
直至感受那源源不断的罡气暖流传入体内,不是幻梦之时。
石吼方才如梦初醒,激动道:“胡……胡青老弟?你怎会在此?莫不是担心于我,这才寻来?你这……”
话音未落,便被黎泾打断,只见其沉声道:
“自石吼大哥离了属地,我便一日不敢心安,日夜思念下,终是忍不住来寻。如今你伤重至此,我既知晓,岂能坐视?此间战事凶险,不若我护送你回属地静养,正好也可全了你我情谊。”
此言一出。
石吼刚要点头,却忽地瞥见一旁的狼妖头目,登时讪讪一笑。
一旁跟随的狼妖头目自然知晓其意思,当即插言道:“胡青道友有所不知,妖将有令,前线妖使需立下战功方可轮换或撤回。石吼道友此番被伏,麾下折损严重,自身又重伤,恐难……”
“这倒是好办。”
听罢,黎泾则是主动道:“无妨,胡某不才,此前巡弋战场,倒也斩了几名不长眼的人族筑基。可将此战功,分润一半记于石吼大哥名下,可否足够?”
狼妖头目闻言一怔,立即言称需要请示一番‘岩壑君’,黎泾依言点头。
随后,便见其走出了石室,显然已是传讯而去。
而于石室之内。
此时的石吼已是感激涕零,口中言谢恩情:“胡青老弟……大哥,此后你便是我大哥!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大哥尽管开口!”
石吼修行至此,亦不是痴傻心性。
胡青道友所言随手斩了几位不长眼的筑基修士便是明证,又有‘岩壑君’麾下亲信狼妖头目陪伴而来,定然实力要远超他之所想。
而此前他们两妖相交,石吼竟然自称大哥,若不是胡青道友心性宽容,换作其他强横大妖,恐怕已是落下对方颜面,定然吃亏。
正因如此,石吼方才借着言谢恩情之缘由,变换两者称呼。
然而,黎泾却是不在意这些称呼,但拗不过石吼一再坚持,只好应下。
两妖交谈不过稍许。
那狼妖头目已是缓步而来,他一脸笑意,沉声道:“‘岩壑君’所言‘若确有战功,自然可以。而胡青道友实力强横,斩杀些许寻常筑基修士自然不会有假,不过……’”
见黎泾与石吼皆是望来,狼妖头目继而道:“‘不过还需胡青道友答应我一个请求,便是在护送石吼兄弟回去属地之前,为我麾下大妖掠阵一番,如此可好?’”
“这自然可以。”
黎泾方才心中已是起了波澜,还以为会有岔子,却不想仅是这么简单的请求,当即应下。
“好好好!我这便传讯给‘岩壑君’!”
狼妖一连赞叹数声,领命回讯而去。
一时之间,石室只剩黎泾、石吼两妖。
石吼闻听那黎泾不假思索,应下‘岩壑君’之言。
他当即便是激动得想要起身,却被黎泾按住,引得其双眸含泪道:“大哥……此番恩情,我……”
激动之下,牵扯伤势,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黎泾安抚道:“石吼兄弟且安心休养,待伤势稍稳,我们再动身。”
而后两妖交谈之中。
石吼恨声道出伏击他者,乃是一位流霞洞天的“砺心”关老道,道号“宝霞子”,御使一口霞光宝瓶,术法强横无比,若不是与他同行的还有数位大妖抗住大半攻势,恐怕他已殒命于对方手中。
听得其所言老道模样、术法种种,黎泾心中一动。
他不由得想起了此前初入战阵之时斩杀的那名大汉,其也是来自于那流霞洞天,所用宝器与石吼描述颇为相似,莫非是那‘宝霞子’的徒子徒孙?
但此事涉及实在太远,眼下带回石吼方才第一要事。
因此他嘱咐石吼好生休息,便离开此地,去寻了那‘岩壑君’,商讨掠阵一事具体事宜。
此后光景,黎泾便外出随同其他诸多大妖掠阵。
他于战场之中,多是施展些不甚起眼的火属小术,或凭借强横肉身与精妙遁术游斗牵制,并不显露真正实力。
偶有出现意外,黎泾也会以‘意念’干扰对手,助同伴取胜,倒也未曾露出破绽。
有了黎泾加入,近来一连数场厮杀,皆以云梦大泽一方取胜。
正因如此,于岩壑君看来,这位胡青道友已是难得的主力,心中已是动了留下其掠阵之意。
但每每回归堡垒交谈之时,却皆是被黎泾委婉拒绝。
如此一来,岩壑君只好熄了这份心思。
……
这一日。
黎泾方才接到传讯,正欲前往另一处支援,刚行至一方水域之上,却见周遭天地忽地一变!
只见夕阳骤然西沉,漫天霞光如血,染红整片天空与水域,将他完全笼罩其中。
一股强大阵法禁锢之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此般模样,正是有人族强横筑基修士于此处布下阵法,伏杀于他!
黎泾心念电转,心念一动,‘意念’扫去,就察觉其中阵法气息正是那‘砺心’关修为!、
不过这‘砺心’关修为的筑基修士,按理应与云梦大泽一方的同级大妖纠缠,为何会专门针对他这‘炼身’关修为的狐妖?
正当黎泾思索之际。
下一刻。
就见天地之间霞光汇聚,一道身影浮现而出,乃是一位老道模样,手里托持着一方宝瓶。
黎泾细细观望之后,赫然便发现此老道正是那流霞洞天的‘宝霞子’!
而其面容也与那大汉依稀相似,只是更显苍老阴鸷,眼中燃烧着刻骨杀意。
“看来,那大汉当真与这‘宝霞子’有几分关系。”
黎泾心中暗道,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微笑来。
原先他只为带得石吼回归属地,并不打算前往战阵之中寻觅‘宝霞子’为石吼报得重伤之仇,却不想对方竟是主动寻上门来。
而原以为则是昔日他随手碾杀的一位寻常筑基修士。
此般种种,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孽畜!杀我爱徒,今日便叫你血债血偿!”
宝霞子现身刹那,口中怒喝道。
只见其手中那口古朴的霞光宝瓶已然祭起,瓶口喷吐出万丈霞光,如天河倒卷,蕴含着消融法力之效的霞光化作一道利箭猛地射来,直取黎泾!
然而,面对这必杀一击。
‘宝霞子’只见那赤狐愣在原地,全无防备之态。
见此一幕,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死到临头,吓傻了不成?”
为防有诈,‘宝霞子’暗中留了三分力,以备变招。
就在霞光即将临体的瞬间。
黎泾已是抬眸而起,口中轻吐,‘意念’催动而出:
“引水凝镜,汲神戮身,泯!”
话音落下。
‘宝霞子’灵觉中警兆如同山崩海啸般炸开,脸色剧变,心道‘不好’,此妖果然留有后手!
他急忙欲要变招,将那预留的三分力转为防御。
就在此时。
‘宝霞子’却骇然发现,自己的意念与身体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锢,动作慢了无数倍。
“咔嚓!”
耳畔传来一声轻响,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宝霞子’凝神望去,只见下方水域中倒映出的乃是一具熟悉的无头尸身,在其手中还保持着催动宝瓶的姿势,颈腔中热血如喷泉般涌出。
“那是……老道我?”
此般念头闪过,他之意识便彻底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噗通!噗通!”
无头尸身、头颅接连坠入江河之中,溅起一片血花。
黎泾如法炮制,收走宝霞子的宝瓶及其他遗物。
稍作处理后。
他便如同无事发生一般,驾驭遁光离去,继续此前交代的掠阵之责。
此后一连数日光景过去。
青冥州人族修士一方中传出震动消息:流霞洞天长老,战阵重要管事之一,‘砺心’关筑基修士宝霞子,于前线神秘失踪。
后经其宗内长老确认,‘宝霞子’魂灯已灭,已是于此处战阵之中身陨道消!
但令人费解的是,云梦大泽一方,竟无大妖领下斩杀‘砺心’关大妖之奖赏。
而就在宝霞子陨落的消息引起波澜之际。
黎泾已带着伤势稳定许多的石吼,悄然离开了此处战阵,向着那一片属地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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