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黎泾、覆海君、磐三妖驾驭遁光,向着沉沙河下游河段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之间,三妖便已赶至那新建的‘南御水府’阵地前。
此时,水府阵地中已是妖气冲霄,肃杀之气弥漫四方。
如此模样,也非是冰锥、木榭、鹤玉三妖自行主张。
而是他们早已接到覆海君的神识传讯,因此这才披挂整齐,周身法力澎湃,显出一副随时可以出征姿态。
而于三妖之后,数以千计的水府大军列阵森严,整齐划一。
水府大军按所属不同,分作六股洪流。
其中四股,乃是黎泾沉沙河水府麾下,由四位先锋大将统领。
另外两股,则分别隶属于覆海君与鹤玉带来的本部精锐。
虽种族各异,兵器不同,但此刻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水府出口,只待一声令下。
黎泾与覆海君、磐三妖按下遁光,落于军阵之前。
目光扫过这军容鼎盛、妖气盈天的水府大军,黎泾胸中豪气顿生。
他深吸一口气,法力灌注喉舌,声浪如同滚滚雷霆,瞬间传遍百里水域:
“青冥州人族,侵我水域,戮我同族,此等深仇大恨,不可不报!如今青冥州三宗两派败退两千里水域,便已是惧怕我等。然,那青冥州人族修士却是暗中使出阴损手段,谋害于我,敢问众将士,可能忍得了这般欺辱?”
话音落下,迅速传遍此地水域。
但见下方无数府兵意念涌动,挥舞兵戈、自身肢节,一齐道:
“不忍!不忍!不忍!”
见此一幕,黎泾与覆海君对视一眼,心下皆知麾下水府大军战意昂扬,便彻底无了后顾之忧。
而后,黎泾继而道:“新仇旧恨,如今一并了之!随我,杀!”
下一刻!
水面上,波涛翻涌;半空中,妖风呼啸。
水空两部府兵被这激昂的战意彻底点燃,无数意念汇聚成山呼海啸般的怒吼,震得水域都在颤抖:
“杀!”
“杀!!”
“杀!!!”
声浪未息,大军已然开拔!
但见妖云蔽日,水浪排空,沉沙河水府六股大军化作一股精怪洪流,浩浩荡荡地直扑南方五百里外的‘镇沙城’而去!
……
而于‘镇沙城’正中心议事厅殿,那间布下重重阵法的静室之内。
那自‘炼心劫火’碎裂几成齑粉后便昏死过去的星朔子,此时早已是悠悠转醒而来。
他正盘膝于冰凉光洁地面之上,周身气息已是稳住,但相较于此前未曾施展‘炼心劫火’的全盛之时,却是要萎靡不少。
细细望去,如今的星朔子一身气息最多仅有平日的三四成。
事至如今。
星朔子仍旧有些难以置信那不过‘砺心’关修为的青鳞君是如何破开‘劫火幻境’的,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如今之计,当是要防备那水府大军再起事端。
若是他全盛之时,依托阵法,倒也无惧。
但此时非是彼时,他遭受‘炼心劫火’反噬,受伤颇重,对于覆海君、青鳞君等妖而言,便是万中无一的大好时机。
当然,星朔子并非没有留待后手。
正如覆海君所料,星朔子既然敢动用‘炼心劫火’这等凶险奇物,自然也做好了承受其反噬的准备。
只是他原以为那反噬会是伴随着青鳞君道心崩毁、幻境自然消散而来。
虽会受伤,但根基无碍,尚在可控之内。
可星朔子万万没想到,反噬的到来,竟是因为‘炼心劫火’被人以强行击破!
这导致反噬之力远超预估,如同决堤洪水,瞬间重创了他的道心本身。
“此番‘炼心劫火’未竟全功,而我却遭此重创……此事纵然能瞒过那修行日浅的青鳞君,也绝难瞒过那修行了千年的老妖覆海君。”
星朔子面色沉凝如铁,脑中思绪电转,暗道:“以覆海君之能,定然会窥得此中虚实,趁机率领水府大军攻杀而来,只是可惜,我这一身伤势却是已不能再动用此前留下的常规后手……”
他微微低头,指尖有些颤抖地挑起一抹胸前衣襟。
只见其下并非筑基修士应有的无瑕之躯,而是赫然烙印着一块触目惊心的黑灰斑迹。
其形如被熔浆灼蚀过的大地,焦黑斑驳,再无半分灵光。
而这,正是那‘炼心劫火’失效后留下的后遗症。
此也意味着他道心已损,根基受创,自此以后,若无逆天机缘,莫说道途精进,便是维持现有境界都需耗费极大心力,伤势更是难有痊愈之期。
如此种种,若是换作道心不坚之人,或许早已是心中惶恐,失了信念,走火入魔。
但星朔子并未后悔,只是慨然一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那青鳞君既能接下‘雪梅仙’道友三招神识攻伐,又能破我‘炼心劫火’……输于此等人物手中,不冤。”
与此同时。
他取出两只珍藏的玉瓶放在身前。
“引。”
星朔子心念一动,已将左侧那一个小小玉瓶之口敞开,引出一股精纯至极的纯元精气围绕周身而行。
旋即,便是尽数吸纳,继续恢复一身伤势。
约莫小半时辰后。
正凝神调息的星朔子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警兆自灵觉深处传来,仿佛有无形危机正自北方迅速逼近。
如此这般异动,唯有那水府大军来矣。
他倏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自语:“灵觉示警……若我所料不差,恐怕已是将至我‘镇沙城’外了……”
话音甫落,不过数息之间。
静室之外。
但见有一道微弱的星芒流光如同受惊的萤火,疾速飞射而至。
其悬停在静室门外,微微颤动,显出来者的焦急。
此乃负责侦查‘南御水府’动向的星朔洞天筑基修士——星睨子所发传讯。
他因修行一门‘星辉灵瞳’之术,目力极佳,能于极远距离外洞察敌情而不被察觉,故被星朔子委以哨探重任。
流光之中,传出星睨子那带着明显焦急嗓音:“星朔子师兄!大事不好!那覆海君、青鳞君已尽起水府大军,正朝我‘镇沙城’杀来!妖气遮天,声势浩大,请师兄速速出关主持大局!”
下一刻!
“轰隆。”
静室石门应声而开,星朔子迈步而出。
但见此刻的他,面色竟是透出一抹红润,周身气息也是圆润无缺,听闻此般消息泰然处之,自有一股筑基真修的气度来。
星朔子伸手一招,将那点星芒纳入掌心,法力微吐,一道沉稳平静的声音已传讯回去:
“星睨子师弟勿慌,此事我已知晓,这便亲赴前线。传令下去,各宗弟子依计固守,启用所有阵法,以求拒敌于‘镇沙城’外!”
“是!谨遵师兄之令!”
星睨子听到星朔子那不见丝毫波澜的回应,心中的慌乱顿时去了大半,连忙领命而去。
随即,只见那点星芒便消散在空中。
劝慰了一番星睨子,星朔子不敢有片刻耽搁。
但见他足下一点,一道璀璨的星芒遁光骤然亮起,托着他的身形,如流星般朝着‘镇沙城’最前线阵地疾驰而去。
“咻!”
遁光迅疾,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而那静室之门却并未关闭,若有星朔洞天长老在此,必能感知到室内尚残留着一股异常澎湃却略显虚浮的法力波动。
正如潮汐过后残留的汹涌,又似烈火燃尽后的余温。
此座静室分明乃是灵机汇聚之地,然而,此时却是灵气匮乏,仿若被人以术法强行攫取过后一般。
除此之外,静室角落之处。
那里,不仅散落着那‘炼心劫火’彻底湮灭后所化的满地齑粉,更有两只触手尚温、瓶口敞开的空荡玉质小瓶。
左侧一只,残余些许精气气息。
而右侧一只,则有阵阵清香而来,显然其内装着的不是凡物。
……
黎泾与覆海君众妖率领水府大军,一路妖风鼓荡,水浪排空,掠过五百里水域,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初具规模的巍然城池,赫然矗立于沉沙河南岸。
正是青冥州三宗两派耗费数月心力修筑的“镇沙城”!
但见此城模样,正是如此:
城墙高耸,乃是以玄铁矿石混合灵土夯筑而成,墙体之上符文流转,灵光隐现,显然已布下不止一道防御阵法。城内并非一片空旷,已有诸多建筑拔地而起,虽大多仍是雏形,但议事厅、营房、仓库等主体结构已然完备,更有不少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傀儡在其间穿梭巡逻,协助布防或搬运物料。城墙之上,弩炮森然,灵光汇聚的炮口直指水域。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墙内外,竟移栽了不少异花奇草,它们并非凡品,枝叶间灵光点点,根系深深扎入墙体与大地,仿佛与整座城池的阵法融为一体,既能聚灵,亦可扰敌,平添几分玄妙。
人影绰绰,数千青冥州弟子在各派师长指挥下,于城头、工事间奔走。
他们虽见大军压境,面色紧张,却并未显慌乱,行动间颇有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