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泾轻声念道,但面上欣喜之色浮现而出,全无不满。
随即,他意念扫去,便将那护命小术的运转法门牢牢铭记而下,而后借由那山君所赐的‘明心蒲团’开始静静参悟起来。
许是经由那渺渺道音直接灌输,又或是黎泾自身龙鱼运势中本就蕴藏着一丝昔日龙君之残缺道基。
不过瞬息之间。
他便已将这门‘碧元化鳞聚运术’参悟入门,其中关窍运转,了然于胸。
他心念微动,体内阴阳罡气流转,汇于双眸。
“望气之术,显!”
转瞬间,在他视野之中。
数百里沉沙河水域之上,无数如薄纱般的白色烟气——那便是水府运势的显化,正如活物般流转不息。
虽此地沉沙河水府运势远不及画卷中那古老水府的磅礴有序,却已初具脉络,井井有条。
“碧元真法,运势为引;凝鳞化甲,护命聚灵;外劫不侵,内祟自平!”
黎泾手中掐诀,口中低诵术法关窍,引动自身龙鱼运势。
只见那龙鱼虚影昂首,额前角芽霞光流转,竟主动牵引周遭水域的丝丝白色运势烟气,如同长鲸吸水般纳入腹中。
片刻之后。
龙鱼运势周身霞光喷薄,一道清冽碧光自其体内分离而出,在黎泾身前缓缓凝聚。
那一阵霞光敛去,则见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青翠欲滴、宛如琉璃宝玉般的鳞片静静悬浮于静室水波之中。
细细望去,那青色鳞片上天然纹路清晰,隐有水波流转之意,灵光内蕴,煞是不凡。
“这便是‘碧元化鳞聚运术’所凝之碧鳞?”
黎泾细细打量,见其色泽暗合自己‘青鳞’之名,心中更觉亲切,“既能护身,便试试其效如何。”
想到便做,他心念一转,周身阴阳罡气涌动。
不过刹那就已于指尖凝聚出一道细小的阴阳神雷,电光闪烁,散发出不弱气息。
黎泾屈指一弹,神雷便悄无声息地射向那悬浮的碧鳞。
“嗡!”
在那阴影神雷触及碧鳞的刹那,并未爆发惊天动地的剧烈响动,仅仅只是发出一声轻微如古筝弦动的嗡鸣,于碧鳞表面上还荡漾开一圈柔和的水波状涟漪。
那看似威力不俗的阴阳神雷,竟如同泥牛入海,被碧鳞无声无息地消弭殆尽,未留下丝毫痕迹。
黎泾目中精光一闪,隔空摄回碧鳞仔细检查,果然完好如初,仿佛刚才那足以威胁‘砺心’关筑基修士、大妖的阴阳神雷不过是清风拂面,仅此而已。
“好强的防护之力!”
他心中惊喜,阴阳神雷虽非他最强手段,但威力亦不容小觑。
“既如此,再试试我这‘玄晖角芒霞光术’!”
但黎泾有意探知碧鳞极限,自是不满足于此。
于是乎,他当即屏息凝神,引动运势角芽霞光而出。
随即,便见黎泾额头肌肤之下霞光隐现,一道凝练至极的霞光骤然射出,直刺碧鳞!
“嘭!”
这一次,不再如那阴阳神雷一般无声无息便被消磨殆尽。
此时此刻,那霞光与碧鳞碰撞,发出一声沉闷异响。
黎泾清晰地看到,碧鳞表面在那霞光的冲击下,瞬间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般的裂痕!
但也仅此而已,裂痕并未扩大,碧鳞依旧稳固地悬浮着。
其周身上下灵光虽略有黯淡,却远未到破碎的地步。
“我这霞光宝术,等闲‘砺心’关修士触之非死即伤,便是第三小关的筑基真修、大妖大意之下,亦不敢硬接……而这碧鳞竟能正面挡下而只生微瑕,当真不凡!”黎泾心中暗赞。
他估算着,若想彻底击碎这枚碧鳞,恐怕需要连续承受三到四次同等强度的神识攻伐术法。
然而,似‘玄晖角芒霞光术’这般手段,对神识消耗极大,便是第三小关的筑基真修、大妖,短时间内也难以连续施展如此多次。
“如此一来,面对凝出神识的筑基真修,我也并非全无自保之力了!”
黎泾将那略有损伤却依旧灵性盎然的碧鳞收回体内,以自身法力温养修复,心中底气大增。
如今他一身术法,攻有犀利无匹的霞光宝术,防有坚韧异常的碧鳞护体,于三境之中,确已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黎泾并未因此狂妄得意。
正因他深知如星朔子那般筑基真修底蕴深厚,手段绝非仅止于此,欲要正面胜之,仍需勤修不辍,至少臻至‘凝神识’第三小关方有可能。
此番探得自身箴言光华显露画卷,收获圆满。
已然使得黎泾心念通达,念及此时正值那赌斗第二日,正是再启战端之时。
他长身而起,便是出得关来,离了静室,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直奔水府阵地主殿而去。
而于此时,主殿之内。
磐正与四大先锋——磐石、铁夹、漩、爪,围着一方以法力凝聚的简易水域沙盘,低声商讨着。
磐指着沙盘上几处标记,沉声道:“昨日攻势,于老鼋湾、葫芦口两处,我军冲击最猛,然对方阵法稳固,难以寸进。乱石涧与芦苇荡,我方虽借助地利多有斩获,却也被其游击纠缠,难以扩大战果……”
就在此时!
“唰!”
黎泾身形显现殿中。
感知到水波流转,见到熟悉身影而至,那磐与四大先锋立刻停下议论,齐齐转身,恭敬垂首:
“属下见过府主!”
听得此言,黎泾微微颔首。
他目光扫过沙盘,问道:“昨日战况,我已知晓。今日之战,覆海君与玉冠君两位道友麾下部分精锐将协同出击,你等准备如何调配?”
话音落下。
那伤势未愈,但精神气十足的磐立刻回道:“禀府主,我等已初步议定。覆海君大人麾下‘玄溟泽’精锐水族,将主要混编入老鼋湾与葫芦口的主攻队伍,以其悍勇与战阵经验,尝试正面凿穿对方阵法。爪与漩两部,则依旧负责芦苇荡与乱石涧的袭扰,牵制对方兵力,并寻机策应主战场。”
此言一出,黎泾沉吟片刻,指向沙盘上葫芦口侧翼一处不起眼的浅滩:“此处水流虽缓,但水下多有暗礁,不利于大军展开,却可藏匿少量精锐。或可遣一队擅于隐匿、速度见长的府兵由此潜行,待正面战起,伺机突袭其阵法师或阵眼所在。”
磐闻言,眼中一亮:“府主明鉴!此计大善!铁夹麾下有几支蟹怪小队,甲坚钳利,且擅挖潜行,正可担此任!”
听到统领念及自身名字,铁夹那一对巨大的暗沉铁钳当即相互碰撞,发出铿锵之声,意念嗡鸣:“铁夹领命!定叫那些人族修士措手不及!”
就在这时,殿外水波涌动,覆海君与鹤玉并肩而入,木榭与冰锥则悄无声息地跟在后方。
见到黎泾已在殿内,覆海君朗声笑道:“青鳞道友出关了?看来昨日观战,必有所得。”
而后,他又转头望向身后的木榭,继而道:“我与木榭道友已商议妥当,我麾下千余玄溟泽精锐府兵,已由磐统领安排,混入今日主攻阵中。届时听令出击,定要撕开一道口子!”
而此话之后,便是鹤玉。
只见他羽衣轻振,接话道:“我‘玉冠谷’的飞禽儿郎们,已隐匿于两岸山林。待战况最酣,或对方显露疲态、后手之际,便会听从号令,自天而降,给予其致命一击!”
黎泾见诸事安排妥当,心中一定,肃然道:“好!那便依计行事。今日,便要叫青冥州那些人族修士看看,我沉沙河水府、苍玉山精怪绝非可轻辱之辈!”
而后,他目光扫过殿中众妖,最后落在磐身上:“擂鼓,聚兵!”
“属下遵命!”
磐得了命令,立即便出得水府,召集那数千府兵而行。
不多时,水府阵地之内便传来一阵阵声响:
“咚!咚!咚!咚!”
比昨日更加沉浑激昂的战鼓声,自水府阵地中冲天而起,震得水域波澜丛生。
早已休整一夜、部分伤势在纯元精气滋养下已恢复大半的水府府兵,以及那些气息更加精悍凶戾的玄溟泽精锐府兵立即闻声而动。
其如无数股暗流,自各处营寨、水窟中涌出,迅速在阵地前方汇聚。
妖气再次蒸腾,比昨日更盛,混杂着新锐加入带来的锐气,更添几分肃杀之意。
无数形态各异的精怪持有骨矛利刃,鳞甲在透过水波的晨曦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于阵地之内,此刻唯有粗重的喘息与兵甲摩擦的窸窣声传出。
待到一切事宜备妥。
黎泾与覆海君等妖便是各自驾驭起一道遁光,破开沉沙河江面,掠至高空之上。
俯瞰着下方已成汹涌之势的妖兵洪流,黎泾目光决然,沉声喝令:
“出发!”
一令既出,便是妖风再起,浊浪排空!
正如昨日出征之时,水府大军分成四股洪流涌动而出,只不过今日水府大军之中,更有覆海君千余府兵麾下同行。
“今日,定要破开那四座二境阵法,提前结束那场赌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