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水波不兴,唯余明珠清辉静静洒落。
黎泾盘坐于‘明心蒲团’之上,心神尽数沉入对那‘玄晖角芽炼神术’的琢磨之中。
此术之根本,便在于一个‘炼’字。
于三境之内,以内炼法大成为分水岭,并无细致的境界划分。
内炼法大成,方可凝聚自身法力化作罡气,实力迅猛增长。
如此之后,方才分出‘炼身’、‘砺心’、‘凝神识’三道小关。
前两关打磨肉身、淬炼道心,而这‘凝神识’关隘,核心则是将自身诞生于灵智、散逸于思虑的纷繁意念,如同百炼精钢般反复锻打,去芜存菁,淬炼出那更为精纯,可与天地交感的‘神识’。
而‘玄晖角芽炼神术’的玄妙之处,正在于借助黎泾自身龙鱼运势中那对角芽霞光之力,以一种温和却高效的方式,引动意念自行纯化、淬炼。
换言之,此法门便在于观想龙鱼角芽霞光模样,从而达到淬炼自身意念效果。
而于此时。
黎泾灵台深处,便是正在观想自身龙鱼运势模样。
但见其运势虚影昂首,额前那双角芽熠熠生辉,绽放出纯净温暖的霞光。
随后,他缓缓引动自身平日里那些纷至沓来、难以掌控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汇入那霞光之中。
初时,黎泾只觉意念投入,如同泥沙入水,激起一片混沌,杂念纷呈,过往记忆、眼前思绪、未来担忧,皆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这也使得那霞光也显得有些明灭不定。
这便是淬炼的第一步——‘显念’。
顾名思义,正是将修行者本身平日里那些潜藏不显的杂思妄念尽数激发出来。
面对这般情况,黎泾谨守道心,不为所动,默运法诀,维持着角芽霞光的稳定。
渐渐地,那温暖霞光仿佛拥有了灵性,开始自行流转,如同潺潺溪流洗涤着投入的意念‘泥沙’。
“唰!”
霎时间!
一些过于躁动、阴暗,或是无用的杂念,在这霞光的冲刷下,如同被筛除的砾石,缓缓沉淀、剥离,而后悄然消散于无形。
如此这般过程显得缓慢而细致,乃是需要极大的耐心与定力。
所幸黎泾此时已是‘砺心’关小成,明悟道心,外加之有山君所赐奇物‘明心蒲团’加持,入门这‘玄晖角芽炼神术’第一步‘显念’正似水到渠成。
时间缓缓流逝,心神沉浸其中,不知外界时辰过去几何。
黎泾只感受着意念被一丝丝纯化的微妙变化,心中渐渐升腾起一股宁心之意。
而诸般潜藏极深,在此次霞光炼神过程中被剔除的杂念,并非直接湮灭,而是化作了滋养霞光的养料,使得那角芽霞光似乎愈发凝实了一分。
据渺渺道音所述,此术修行,共分四境,正对照那‘凝神识’修行道途。
入门之境,便是‘显念’。
此术与黎泾自身契合无比,入门自然轻松,正是以霞光之力引动出诸般杂念,进而消磨,化作自身霞光壮大养料。
而于霞光壮大后,则是小成之境,名为‘初凝’。
此小成之境,则是在那霞光壮大后,开始初步纯化意念,使得意念更为凝聚。
待到自身感知外放范围大增,对法力、气血的掌控入微,并可初步施展一些粗浅的神识运用之法后,便算是真正踏入了‘凝神识’第三小关。
然而,炼神小成虽神识已初步凝成,但外放距离不过方圆百丈,于此方天地内,神识催动,呼风唤雨不过等闲。
若是引动天地之‘势’施展术法,威能远超‘砺心’关所想。
正因如此,等闲一介第三小关修行者便可以一对十数‘砺心’关修士、大妖,其中差距宛若云泥之别。
除非乃是掌握了神识攻伐之术,方可逆伐一境,但希望也实属渺茫。
毕竟,施展神识攻伐之术只有一次机会,若是未能重创乃至杀死对方,便败局已定。
若要突破神识百丈范围桎梏,则涉及到了此术大成之境,其名为‘神游’。
所谓‘神游’,正是神识遨游天地,不受百丈距离束缚。
此境需将周身散逸意念尽数淬炼一遍,意念纯度达到一个极高层次,直到聚出一道神识本相。
如此之后,神识本相遨游天地不仅不惧寻常风火雷电,乃至阴魂煞气侵袭,神识覆盖范围广阔,能洞察秋毫之末,更能修习更为精妙的神识攻伐、防护之术。
到了那时,那‘玄晖角芒霞光术’的威能亦然翻天覆地,可称此境杀招。
最后则是此术圆满之境,名为‘无漏’。
此境乃是将自身意念淬炼至圆融无瑕、纯净如琉璃,再与自身道心彻底相合,一念动起,神识便可引动磅礴天地之力,可以继续推演自身种种神通雏形,化作神通本术。
也正是抵达此境后,方可开始叩问天地交感之箴言,尝试突破四境,晋位君格!
……
此时此刻,黎泾正是在‘显念’一境。
他一遍又一遍地观想角芽霞光,引导意念汇入其中,承受那涤荡冲刷之苦,壮大那角芽霞光本源。
此进展极为缓慢,往往持续数个时辰,才能勉强感觉到一丝意念变得更为轻盈。
而那杂念又如附骨之疽,反复滋生,需以极大毅力不断炼化,殊为不易。
于此其间,黎泾也曾因心神消耗过大,而感到阵阵疲惫。
甚至有一次操之过急,引得霞光震荡,反噬自身,导致灵台一阵刺痛。
但他并未气馁,每次稍有不适,便暂停下来。
转而默默运转《一气无极修行法》调和周身阴阳罡气,待状态恢复后,便再次投入那枯燥却至关重要的淬炼过程中。
如此反复,黎泾对自身意念的感知越来越清晰,对那角芽霞光的掌控也渐渐从生涩变得熟练了一丝。
虽然距离‘初凝’要求的霞光本源尚远,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念正被那霞光一丝丝地浸润、滋养,发生着某种极其细微的蜕变。
……
十日光景,于这潜心体悟中,倏忽而过。
静室之内。
黎泾感受着那角芽霞光本源壮大一丝带来的微妙变化,正欲要趁热打铁,进一步纯化意念之时。
“嗡!”
忽地,他心念微动,察觉到交由木榭保管的那枚联络鳞片传来了清晰的震动。
“此番修行已不知过去多久,若非紧要之事,木榭前辈绝不会主动相扰,如此看来,定然是那赌斗之期已至。”
黎泾心中明了,当即收功。
随即,他将‘明心蒲团’等物妥善收入虚囊之中,身形一晃,便已出了静室,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射向议事厅殿。
……
厅殿之内,气氛肃然。
覆海君、鹤玉、木榭、冰锥乃至伤势好转不少的磐皆已齐聚,正低声商议着赌斗细节。
覆海君与鹤玉指间妖将令牌灵光隐现,显然仍在与远方赶来的麾下府兵保持着联络。
水波微漾,黎泾身形已然落定殿中。
覆海君立刻迎上前,目光在黎泾身上微微一凝,随即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数日不见,青鳞道友周身气机愈发圆融内敛,看来此番闭关,收获不小啊。”
“确有些许感悟,略有所得。”
黎泾微笑回应,并不深谈,随即转入正题,“传讯于我,可是十日之期已至?覆海君道友,我们何时出发?”
覆海君与鹤玉交换了一个眼神,朗声道:“正是此时!鹤玉道友与我麾下精锐已陆续抵达沉沙河边界,兵贵神速,我们这便前去那人族防线,且看那星朔子如何抉择!”
他心中自有计较,据覆海君安插的耳目最新传讯,云梦大泽与青冥州交界之处今日已爆发激烈冲突,而那人族防线压力陡增,青冥州四大洞天此刻绝难再抽调筑基真修或大量低境弟子前来沉沙河。
对方若是识时务,便该接下赌斗,然后体面退出沉沙河中游河段。
若敢拒绝……
覆海君眼中寒光一闪,那他便有十足理由绕过这龟壳般的阵法防线,直扑其青冥州腹地,届时造成的动荡,绝非对方愿见。
这赌斗,他们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走!”
覆海君不再多言,法力浩荡而出,一马当先行在最前方。
霎时间。
五道颜色各异的遁光自水府阵地中冲天而起,气势如虹,直扑南方人族阵法防线所在。
不过片刻功夫,众妖已再度莅临那沉沙河中下游交界水域的上空。
只见前方云端之上,星朔子早已静候在此。
他周身星辉缭绕,一股蓄势待发的天地之威弥漫开来,显然这十日他并未虚度,一直在凝神调息,积蓄力量。
自接到宗门“接下赌斗,再拖五日”的指令后,他便在此等待。
“星朔子,十日之期已到,赌斗之事,你接是不接?”覆海君声若洪钟,滚滚而去。
同时他周身那磅礴浩瀚的玄色大势轰然向前压去,引得下方河水翻腾,浪涛涌动。
星朔子面色不变,袖袍一挥,周身积蓄的星辉大势同样升腾,稳稳抵住覆海君的威压。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淡然开口:“此赌斗,贫道接了。”
如此爽快,反倒让准备了一番说辞的覆海君微微一怔。
但随即,他便哈哈大笑,口中言道:“好!你这老道倒比南沧州那些扭捏作态的剑修痛快些!既如此,明日此时,便是我双方低境儿郎们在这五百里水域见真章之时!”
说罢,覆海君法力再催,便要带着黎泾等人返回,筹备明日之战。
“覆海君道友且慢,”
星朔子却在此时忽然出声,而后双眼微眯,提出请求:“贫道尚有一事……”
“早知你有其他心思!”
覆海君心中暗啐一声,对这人族筑基修士秉性已然料到。
于是乎,他根本不给星朔子说完的机会,大手一挥,脸上尽是狂放不羁之色:“不听不听!牛鼻子念经!赌约已定,岂容反悔?明日开战,过时不候!”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