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泾闻言,立刻收敛意念,不再看向那些人族州郡,转而仔细观察起其他几处。
他首先望向自家靠山——苍玉山福地所在的光晕。
只见其中一股精纯磅礴、带着锐利之意的白色气运升腾,恍惚间竟化作一片缥缈的云雾。
黎泾凝聚心神,隐隐似能望见那云雾深处,有一座巍峨恢弘的云端宫殿虚影沉浮,一股浩瀚如渊、令人心生敬畏的气息从中弥漫开来,显然便是那位苍玉山之主,山君陛下的居所与气运显化!
他心中凛然,又小心翼翼地观望了雪域、云梦大泽等其他几处妖族地界,感知着它们或冰寒、或玄妙等不同气息,并未再引起任何不适的运势震颤。
“此方天地当真辽阔无垠,我等平日所争所据,不过其中一隅罢了。”黎泾心中不由生出感慨。
他收敛心神,记起正事,再次向覆海君问道:“覆海君道友,不知依此舆图所示,何处能寻到那疗愈根基的天地奇物?”
覆海君闻言,伸手指向舆图上那点玄色光点,意味深长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随着他话音,那玄色光点骤然延伸,化作一道清晰的箭头状流光,指向一个明确的方位——
那并非他处,正是那广袤无边、凶名在外的云梦大泽深处!
那玄色流光标示出的位置,与黎泾的沉沙河水府直线距离极远,粗略估算,竟似有沉沙河至苍玉山主峰那般遥远,相隔怕不下数万里之遥!
“竟是在那云梦大泽深处腹地?”黎泾面露了然。
云梦大泽灵气氤氲,麾下妖将精怪实力更甚苍玉山福地,而那天地奇物价值不俗,生于其中倒也符合常理。
就在此时!
他正欲开口询问更多细节,却忽觉脑海深处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随即眼前景象一阵微微晃动,生出些许晕眩之感。
“这是……”
黎泾下意识地退出对舆图的专注观想,轻轻晃了晃头,心中有些惊疑。
以他如今‘砺心’关小成,甚至开始触及‘凝神识’关隘的修为与强悍妖躯,早已寒暑不侵,百病不生,怎会无故头晕?
此等状况,通常只会出现在肉身孱弱的凡夫俗子,或是身受重创、本源大损的修士、大妖身上。
可黎泾内视己身,阴阳罡气充盈澎湃,周天运转无碍,全无半分衰败之象。
就在他疑惑之际。
覆海君见状,不由朗声笑了起来,解释道:“此乃‘神识舆图’,顾名思义,需以真正凝练的神识之力方可自如观览探查。青鳞道友你因缘际会,提前触及了‘身融天地’的玄妙,意念已生蜕变,故能勉强窥见其中景象。反观鹤玉道友……”他目光转向一旁。
黎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鹤玉正面带无奈笑容看着他。
而见他望来,鹤玉便点了点头,坦然道:“不错,在我眼中,覆海君道友取出的只是一张材质不凡的空白卷轴,其上灵光氤氲,却看不到任何山川地形的具体显化。”
“原来如此。”
黎泾心中恍然,这‘神识舆图’的门槛果然极高,非触及第三小关者,甚至就连观看的资格都没有。
而他自己凭借初步蜕变的意念强行观图,虽有所得,终究根基未固,这轻微的晕眩刺痛,便是‘意念’消耗过度、乃至受到些许舆图本身力量反噬的迹象了。
所幸黎泾根基雄厚,这点不适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点微末的意念损耗便已恢复如初。
“若要疗愈磐统领的根基之伤,青鳞道友看来有朝一日,是非得往那云梦大泽深处走一遭不可了。”覆海君收起笑容,正色道。
“这是自然。磐道友因护我水府而伤,我岂能坐视。只是眼下沉沙河局势未稳,强敌环伺,需得先将此间事宜彻底解决,方可筹划远行。”黎泾沉声应道,将此事的优先级理得清楚。
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那已恢复古朴模样的舆图,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覆海君道友,不知如此玄妙的‘神识舆图’,你是从何处得来?”
若有此物在手,待他日后真正凝练神识,游历四方时,无疑能省去无数摸索的功夫,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风险。
覆海君将舆图收回,解答道:“此‘神识舆图’乃是山君陛下所赐。青鳞道友不必心急,待你功行圆满,真正踏入第三小关‘凝神识’之境,成为我苍玉山名副其实、可独当一面的化形妖将时,山君陛下自会派遣御使前来寻你,正式赐下此物,助你明晰疆域,镇守一方。”
听得此言,黎泾点头称是,心中对此更是期待。
此番交谈,他不仅明确了治疗磐伤势的奇物线索在云梦大泽,更是知晓了‘神识舆图’这等实用宝物的存在。
除此之外,还让黎泾想起昔日山君赐下‘明心蒲团’时。
山君曾言待他境界稳固后‘另有一物赐下’,想必便是指此物了。
心中诸事稍定,道途目标愈发明晰,黎泾只觉心念更为坚定纯粹。
他与覆海君、鹤玉又交谈片刻后,便起身告辞,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静室之中。
“此番有十日光景的空隙,正好可以潜心体悟,好好琢磨一番那‘玄晖角芽炼神术’的奥妙!”
念及至此,黎泾不再耽搁。
他于‘明心蒲团’之上盘膝坐定,宁心静气,将全部心神沉入灵台深处潜修起来。
……
而于此时,距离此地沉沙河段遥遥数万里之外。
星朔洞天,悬月山福地深处,星芒殿。
一道略显急促的星芒自殿外疾射而入,精准地落入端坐于主位的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的中年道人身前,正是星朔子传回的那枚星芒流光。
星定子伸出二指,轻轻捏住流光玉符,意念沉入其中,细细阅览起来。
随着阅读,他平静的面容渐渐浮现惊容。
待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满是凝重。
星定子目光扫过殿内另外两位气息渊深、同样身着星纹道袍的同门。
“星朔子师兄传讯,沉沙河局势骤变!”
星定子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见与两位同道望来,继续道:“那苍玉山,竟派了覆海君前去!”
“什么?覆海君?”
左侧一位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名为星鸠子的长老豁然抬头,语气惊愕,“他不是常年镇守‘玄溟泽’与那清河洞天的筑基真修‘青松子’对峙么?苍玉山竟将他抽调去了沉沙河?”
右侧一位气质较为沉稳,名为星厉子的长老也皱紧眉头:“那覆海君修为高深,早已臻至第三小关,虽星朔子师兄虽亦在此境,但面对覆海君,恐怕也难以占到便宜。”
听闻此言,那星定子接口道,语气沉重:“更何况,那沉沙河水府妖将青鳞君,竟比预想中更为棘手。星朔子师兄言明此獠虽只是‘砺心’关修为,却掌握一门极其厉害的神识攻伐之术,更隐隐触及‘身融天地’的玄妙。星桓子、星崖子四人布下‘八绝景’与‘小周天星辰御阵’双重阵法,竟被此獠强行破去,最后星崖子师弟更是重伤濒死,若非星朔子师兄救援及时,已然遭了毒手!”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神识攻伐之术罕见,而青鳞君一个‘砺心’关大妖能掌握已是令人惊异,却不想竟然还能触及那第三小关‘身融天地’之境。
若非如此,青鳞君仅凭其‘砺心’关修为,绝对难以破开由星崖子师弟坐镇的双重阵法!
一位覆海君,一位青鳞君,外加那水府众多大妖,那一处水府阵地之中实力已远超他们预估。
若是放任不管,对方绕过阵法防线侵袭星朔洞天下辖郡县凡人,又无可奈何。
那星璇子沉吟片刻,道:“如此看来,那沉沙河水府运势之异,或许并非全然系于这青鳞君一身道途,而是关乎苍玉山之运势,正因如此,才有那覆海君前来。但那青鳞君天赋实力,确已堪称妖孽。当传讯宗内,将此妖列入需重点警惕名录,叮嘱门下弟子,若无万全把握,切莫轻易招惹。”
“星璇子师弟所言极是。”
星定子颔首,随即话锋一转,提到了关键,“那覆海君还提出了一则赌斗之约,其内容便是:以五百里水域为战场,双方各遣一、二境弟子、府兵厮杀一月,以此决定阵法防线去留,诸位师弟觉得如何?”
“不妥!”
听闻此言,星枢子立刻摇头,但旋即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又问向星定子:“师兄,那云梦大泽前线情况如何?可能再抽调一位筑基真修前去支援星朔子师兄?”
然而,却见星定子缓缓摇头,面色更为凝重:“这正是关键所在。据最新战报,云梦大泽方向近日异动频频,对方麾下精怪大妖正在前沿不断集结,恐有大举进攻之势。我星朔洞天压力巨大,流霞、百花、玄傀三派情形亦相仿。此刻,莫说筑基真修,便是再多抽调几位‘砺心’关长老前去沉沙河,亦是捉襟见肘,力有未逮。”
说到此处,他话语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两位师弟,沉声又道:“前线吃紧,后方不能再起大的波澜。覆海君坐镇,强攻已不可行。为今之计,唯有……接受这场赌斗。”
如此一来,便已再无回转余地,只能接受赌斗。
那星璇子思索道:“对方既然敢提出此议,必有倚仗。那青鳞君麾下虽新立两座水府不久,但覆海君、鹤玉等妖将或会从各自属地调兵支援。”
“我亦作此想。”
星定子点了点头,随后便道,“故而,我意已决。即刻传讯星朔子师兄,允其赌约。同时,以我星朔洞天之名,向流霞、百花、玄傀三派发出求援符诏,请他们务必从各自辖下郡县,再抽调一批精锐的低境弟子,火速驰援沉沙河防线。我星朔洞天自身,亦需竭尽全力,将后方能调动的弟子,再抽调一批过去!”
话音落下。
居于殿内一角的星鸠子面露忧色:“如此一来,各郡县守备难免空虚,若有就近山林精怪、散修魔道生出乱子……”
话音落下,便被星定子打断。
他面色凝重,缓缓闭上双眼,断然道:“顾不得这许多了!沉沙河运势之局,关乎我宗边界安稳,更关乎四大洞天在此方向的整体布局,绝不能失!告诉星朔子师兄,联军集结、路途奔波尚需时日,让他务必再拖延对方五日光景!五日后,各方援军必至!”
“是,师兄!”
星鸠子与星璇子齐声应道,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各自驾驭遁光出了星芒殿,下去准备。
不过稍许。
天际之间,便有一道星芒传讯符自悬月山福地中飞出,划过天际,朝着沉沙河方向疾驰而去,将宗门的决策带给了星朔子。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道遁光射向了青冥州另外三处方向,正是为了抽调各大洞天宗派低境弟子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