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泾驾青虹而归,方落至水府阵前。
他便见冰锥、木榭、磐三妖早已候在此处,面上皆带着探询与关切之色。
水府阵地周遭的江河之水流转不息,映得他们身影朦胧。
“青鳞道友,此一去,可是探得了什么消息?”
木榭率先迎上,目光扫过黎泾周身那尚未完全平复的法力余韵,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黎泾微微颔首,将前事简要说来:“那五位‘砺心’关筑基,果然在暗中筹谋,欲布设一座规模不小的阵法。幸得运势示警,我方能及时察觉,此番前去,已将其铺设大半的阵基毁去,暂解此厄。”
提及那冥冥中的警示,黎泾心中亦是明悟。
三境玄妙之处正是‘名号镇运’。
此节不仅助益修行,更有“秋风未动蝉先觉”之玄妙灵觉。
此番阵线被毁,自身灵台复归清明,气运流转更为顺畅,便是明证。
“如此便好,道友察觉及时,实乃水府之幸。”
木榭先是松了口气,苍老面容上露出庆幸之色。
但旋即,他沉吟片刻,又提醒道:“然人族修士素来狡黠,常言‘狡兔三窟’。那处阵线虽毁,难保没有其他布置潜藏于暗处,道友还需多加留意,不可因一时之功而松懈。”
他语重心长,目光扫过在场诸妖,最后落在黎泾身上。
闻听此言,黎泾心中微暖,而后笑道:“前辈所虑极是,我亦有此意。那流霞洞天的云霓子精擅云霞变化之术,我之云遁敛息已被其窥破几分痕迹。过两日,我拟以水遁之术,借沉沙河之势再探,前辈以为如何?”
他说话间,指尖一缕水汽萦绕,隐约与身下奔流河水相呼应。
“借水势而行,正合此地环境,自是稳妥。”
木榭抚须赞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沉沙河绵延千里,水元充沛,借其势而隐其形,便是‘砺心’关筑基修士,也难在茫茫河水中寻得道友踪迹。”
言罢,四妖一同回转水府主殿。
待众妖落座后。
黎泾便与木榭细细商议起后续如何借助水域地利,隐匿行踪,再探敌阵。
冰锥则安静地盘在一旁,小口啃食着黎泾方才予它的灵果,竖耳倾听,另外一处则是面色不定的磐。
“那些人族修士手段极多,若我等坐视不理,迟早会落入他们算计之中,正因于此,我便欲在明日便潜行而去,再探那防线情况。而木榭前辈,连同两位道友,便在水府等我归来即可。”
黎泾面色微微闪出一抹寒光,沉声对着木榭三妖道。
于黎泾而言,但凡是关乎自身道途、性命之事,他绝不愿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自那玄傀派铁偃子与流霞洞天云霓子主动出击,袭杀冰锥,再到此番暗中布阵,对方步步紧逼,已是杀招频出。
若此番他再毫无反应手段,恐怕只会被对方认为他之水府阵地乃是外强中干,继而毫无顾忌地布下杀招手段。
面对这般危机情况,他又岂能坐以待毙?
需知‘久守必失,堵不如疏’!
与其坐视不理,任由对方施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不如直接借着自身沉沙河水元术法增幅之效,一举将对方打痛!
“所谓‘思则变,变则通’,正是如此。”
黎泾心念电转,深邃眼眸中精光闪烁,“有我此番借势而为,再探他之阵法防线,绝对能出奇制胜,一还那袭杀、布阵设伏之仇!”
如此念及,结合此前与木榭交谈话语。
不过片刻之间,黎泾心中已有数策浮现:
其一,便是彻底融入沉沙河水域,借水运加持自身敛息之术。除非对方五人日夜不休,以意念寸寸扫过五百里水域,否则难察其踪。此法最为稳妥,借天地之力以藏身,正是他之首选探查手段。
其二,则可借木榭昔日炼制的木人傀儡,以其精纯乙木气息为掩护,穿行于两岸山林,混淆视听。木人气息纯净,与山林一体,最不易惹人怀疑,但距离那水域阵法防线距离稍远,不动则已,一动必须乃是雷霆手段,摧毁阵法防线而后退去。
其三,则是黎泾依仗自身实力,强行闯去,只需在那云霓子借助云霞之变术法发现之前,肆意袭杀那防线之内低境洞天弟子,如此久矣,不论是铺设阵法之速,还是那前线与黎泾麾下府兵交战都会造成重大影响,对方必然遭受不住,选择合议。
当然,最后一策乃是无奈之举,远远不如前两者。
稍一不注意,便有可能落在那包围之下,届时纵然黎泾能够突围而出,但也必然会身受不小伤势,算是下策。
诸般手段,皆可相机而动,务求出其不意,再断其谋!
……
黎泾指尖轻叩玉座扶手,发出清脆声响,已是决定明日便再探那人族防线之内。
待诸事议定,众妖正要各自退去,或是如黎泾一般潜修,或是木榭琢磨‘炼身’关隘诀窍所在,或是如冰锥一般,一面吞吃灵果,一面借着其内灵气化为罡气淬炼自身‘窍穴’,以求圆满。
然而,就在此时!
黎泾忽见磐面色间似有踌躇,欲言又止,在其面容上竟浮现几分罕见的犹豫之色。
“磐道友,我观你似有心事?”
黎泾主动开口,声音温和,“此地皆是可以信赖之辈,但说无妨。”
磐闻言,起身拱手,面带几分惭色与困惑:“不敢隐瞒府主与诸位道友。我所忧者,乃是自身这根基损毁之事。”
他声音低沉,但却并未消沉,反倒是一股疑惑。
见此一幕。
厅殿之内,黎泾三妖纷纷望向磐方向,静听后言。
只见磐略作停顿,继而道:“自前番恶战,我根基受损以来,虽然借那纯元精气稳住伤势,但我一身气血、法力却始终如漏卮难满,不复旧观。”
“本知府主与木翁前辈已为我谋划,欲往苍玉山求取灵物,心下感念,原不敢急躁。然……不知是府主昔日所赐‘风雷精血大药’之效,亦或我自身血脉别有玄机,近几日来,竟觉身躯之内隐生变化,虽微不可察,却非比寻常。磐见识浅薄,难辨吉凶,故而心绪难安。”
他说罢,粗大手掌不自觉地抚上胸膛,似在感受体内那奇异变化。
话音落下,不过瞬息。
黎泾身形微动,已至磐身前。
他指尖轻轻点向磐之胸膛,一缕温润平和的阴阳罡气随之渡入,如春溪融雪,悄然渗入。
磐坦然受之,放开心神防护,任由那缕罡气游走四肢百骸。
黎泾闭目凝神,意念随罡气游走,细细探查其周身血肉气血、法力积蓄。
片刻后。
他眸光一凝,面上现出讶异之色。
但见意念所视之处,在磐之妖躯之内,竟有一百余处关键‘窍穴’赫然洞开!
虽非全然贯通,却已显雏形。
更有丝丝缕缕精纯的元气与淡金色的风雷宝液药力交织其间,如蛛网般蔓延,缓缓温养着那些初开的穴窍。
这些窍穴隐隐构成某种玄奥图案,与磐本体血脉隐隐呼应,黎泾仅是粗略观望之下,便见那‘窍穴’模样正是对应了磐玄水蟒本体躯形局部样貌!
“竟有这般造化……当真运势不俗。”
黎泾收回手指,望向磐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惊奇,“磐道友,你这番际遇,可谓祸福相倚。你根基损毁确是不假。然,此番重伤,竟在阴差阳错之间,在那‘风雷精血宝药’,以及你自身血脉蜕变之下,将你周身百余处‘窍穴’强行冲开了一丝缝隙!换言之,你已是半只脚踏过了‘炼身’关的门槛!”
此言一出,木榭与冰锥亦面露惊容。
木榭修行年岁久远,冰锥出身不凡,皆是见识广博,但他们却也未曾听闻哪位三境大妖在自身内炼法尚未大成之时,便能提前触及三小关‘炼身’玄奥者。
可以说,磐此番经历,正是众人见闻中的独一份!
“正所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便是如此?”黎泾心中暗道,却也面上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