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黎泾全力催动风雷遁光,终于赶至!
“兄长!”
躲藏于冰源之中的冰锥,感知到那熟悉无比的气息,顿时心神一松,欣喜传音。
黎泾意念扫过,见冰锥虽气息虚弱,却无根本损伤,悬着的心方才落下。
“青鳞君?!”
铁偃子面色一变,失声惊呼。
他万万没想到黎泾竟来得如此之快,且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竟让他这‘砺心’关修士都感到心悸!
据此前消息而来,黎泾分明仅是‘炼身’大妖。
而此时,在铁偃子感知之中,其一身修为境界赫然乃是如他相差无几的‘砺心’关!
“你…你竟已臻至‘砺心’关?!不对,此等气息圆融凝练,分明已是小成之境!”
铁偃子瞬间明悟,眼中恍然,“怪不得能连斩六位筑基!原来一直隐藏实力!”
对方两位大妖相聚,再行斩杀那湛蓝小蛇计划已是落空。
出于自保,铁偃子第一时间便想召回‘飞鹰子’遁走。
然而,当他法力催动间,却只觉周遭空气凝滞。
抬头望去,天地之间已是阴沉一片。
无数细密雨丝不知何时已缠绕而来,柔韧绵密,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禁锢之力,使其遁光运转晦涩。
“什么时候布下的手段?!”
铁偃子心头大震,急忙鼓荡周身法力罡气,强行震开雨丝束缚。
与此同时,操控那‘飞鹰子’战傀化作一道黑影急速回防,护于身前。
如此这般手段下来,核心战傀在身侧一旁,铁偃子心绪才稍定几分。
正待他强自镇定,回望黎泾原先立足之处,欲以言语周旋拖延片刻时。
他一对瞳孔却骤然收缩——那里竟已空无一人!
“不好!”
一股劲风自身后袭向后心之处,冰冷刺骨!
铁偃子乱中镇定,足下遁光催动向前猛冲,手中操控战傀术法却是不断:
“飞鹰救我!”
话音落下。
与那道袭击几欲同时,一声鹰鸣长扬而出:
“唳!”
那‘飞鹰子’战傀与他心神相连,闻讯即动,双翼收拢,裹挟着锐利之势,猛地撞向原先铁偃子后方!
“噼里啪啦——嘭!”
迎接它的,却是一道凝练至极的阴阳神雷!
黑白交织的雷芒瞬间将庞大的飞鹰子战傀吞没。
霎时间,此方高空电蛇狂舞,轰鸣震耳。
就在此时!
雷光之中,异变陡生。
那‘飞鹰子’周身翎羽之上符文亮起,竟如长鲸吸水般,将肆虐的阴阳神雷之力源源不绝地汲取入体!
其金属躯壳上虽有焦黑斑驳痕迹,但气息不降反升,灵光更盛,仿佛得到了大补之物一般。
见此一幕。
铁偃子稳定身形于远处,放声长笑:“早知你这青鱼妖精通雷法,宗内派我而来,正是为了抵御你这雷法之威!”
此正是铁偃子敢于直面黎泾的底气之一。
他以秘法祭炼此傀之时,本就经过天雷淬炼,是故黎泾那对于寻常修士畏之如虎的阴阳神雷,此时反倒沦为了那‘飞鹰子’战傀的补足法力损耗之物。
见远处那阴阳神雷不断轰击而来,又悉数被那‘飞鹰子’战傀吸收入体。
“青鳞君,你的神雷于我宝傀乃是补药!看你能奈我何!”
铁偃子心头大定,自觉已立于不败之地,继续嘲笑道。
可他笑声未落,黎泾冰冷的声音已如霜雪寒风般在其耳畔响起:
“是吗?”
话音落下。
铁偃子只觉周身一紧,仿佛有无形山岳凭空压下,四肢百骸皆被一股沉重无比的巨力禁锢,竟是那‘水岳气’悄无声息间已施加其身!
虽只一瞬,他便强行挣脱。
但对于黎泾这般的‘砺心’关大妖而言,这一瞬之差,已然足够!
无数毫不起眼,却内蕴狂暴阴阳罡气的雨滴,落至其护体灵光之外。
“轰!轰!轰!轰!”
近距离的猛烈爆炸,将那雄浑罡气狠狠撕开一道缺口。
铁偃子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气息顿时萎靡了数分,已然受了内伤。
他惊怒交加,正欲催动那吸足雷力、气势更盛的‘飞鹰子’反击,却见黎泾身形于空中一晃,骤然膨胀!
“大小如意之术,显!”
刹那间,一条长达百丈的青色巨鱼横亘天穹,鳞甲森然如盾。
此般模样,正是妖威如潮,笼罩四野。
那庞大的身形,将下方水域连同铁偃子与其战傀尽数覆盖。
黎泾所化青鱼巨目漠然,锁定那灵光闪耀的‘飞鹰子’,宏大的声音如同天宪:“既然你这战傀以我神雷为宝粮,此般便让你吞服个够!”
言罢,巨口张合,体内那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之内积蓄的阴阳罡气猛然喷吐而出!
数十道阴阳神雷汇聚而成一方洪流,如同九天银河决堤一般,带着一股至阳的煌煌天威,朝着‘飞鹰子’奔涌而去!
这已非分散的雷击,而是黎泾以‘砺心’小成的雄浑法力,强行压缩凝聚的雷芒洪流!
此中不仅有阴阳罡气的无匹锐气,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天地之‘势’倾泻而出!
“不!”
铁偃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惊慌,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雷河中蕴含的力量,早已超出了‘飞鹰子’所能吸纳的极限!
此时哪怕他想要以秘法召回‘飞鹰子’,却也为时已晚!
只见那‘飞鹰子’战傀本能地张开巨喙,周身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如之前那般吞噬雷力。
然而,那雷霆洪流太过磅礴,太过暴烈,远远超出这一具傀儡容纳上限。
甫一接触,其体内祭炼的符文便纷纷过载、崩碎!
“咔嚓……轰隆!!”
先是刺耳的金属扭曲断裂之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具被铁偃子视为最大依仗的‘砺心’关核心战傀‘飞鹰子’,如同被投入洪炉的凡铁,先是灵光彻底黯灭,继而躯壳寸寸碎裂,最终轰然爆开。
其体内被铁偃子搜集、祭炼的玄奇晶石纷纷化作齑粉,四散纷飞!
“噗!”
本命战傀被毁,心神相连的铁偃子如受重击。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周身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飞速跌落,脸色惨白如纸。
黎泾眸中寒光一闪,足下青芒未散,已并指凝出一道凝练阴阳神雷,如离弦之箭直射铁偃子心脉!
“咻——!”
雷光迅疾,眨眼已至面门。
铁偃子虽气息萎靡,眼底却掠过一丝狠戾。
只见他右手如钩,猛然插入自身腰腹血洞之中,竟硬生生掏出一枚漆黑曜石!
那曜石不过拳大,表面隐现幽蓝水纹。
甫一现世,便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水遁气息。
“‘庄鱼子’,现!”
他嘶声厉喝,将那曜石向前一抛。
“嗡——”
曜石迎风便长,瞬息化作一头三丈长短的幽蓝巨鱼傀儡。
鱼鳞如波光流转,周身水汽氤氲。
就在阴阳神雷即将及体的刹那。
巨鱼傀儡张口吐出一道湛蓝光幕,堪堪将雷光挡下,光幕剧烈震荡,却未立刻破碎。
此傀名为‘庄鱼子’,乃是以云梦大泽一种擅于遁游的大妖完善尸身为核心祭炼而成,不擅攻伐、不擅困敌,唯独在水遁之速上堪称一绝!
“走!”
铁偃子毫不迟疑,纵身跃上鱼背,猛拍鱼身。
“吼!”
幽蓝巨鱼发出一声沉闷低吼,尾部猛然摆动,向后喷出一道粗壮无比的法力水柱。
借助这股巨力,其身形如电似幻,瞬间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朝着南面水域激射而去,速度之快,竟远超寻常遁光!
但这并未超出黎泾遁速之外。
见那身形远去,黎泾目光微凝,正欲催动风雷遁光追击,意念却猛然感知到百里之外。
四道强横的‘砺心’关筑基修士气息正急速迫近,已成合围之势。
“此人保命手段层出不穷,体内竟还隐有两道傀儡核心气息未动……强追恐陷重围。罢了,且容他多活片刻,待苍玉山援军至日,再行清算不迟。”
他心念电转,瞬间按下杀意。
方才意念感知中,铁偃子体内气机虽乱,却仍有两点核心灵光隐伏,显然尚有底牌。
若强行追杀,即便能仗着‘玄晖角芒霞光术’将其毙于当下,自身也必消耗过巨。
届时带着法力大损的冰锥,难保不会在归途被那赶来的四人截住,陷入阵中。
若是他自身倒还好说,施展那霞光宝术的情况下,足以逃遁而去,倒是冰锥极大可能走脱不得。
“傀儡一道终究是旁门左道,倚仗外物平时逞凶尚可,若遇真正雷霆手段,亦不过土鸡瓦狗,若无那几人,定要取你性命……”
黎泾心中冷然,对未能当场格杀此獠略感遗憾,却也知此时绝非意气用事之时。
他当即散去真身,重化人形,青芒一闪便至冰锥身旁。
此时冰锥已从那冰源中脱离,化作小蛇本体盘踞半空。
周身寒气收敛,只是气息略显虚浮,显是法力损耗过巨所致。
“兄长……”
冰锥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驾驭遁光靠来。
“无妨便好,此地凶险,不可久留,速随我回水府阵地。”
黎泾语气沉稳,袖袍一卷,已将冰锥轻轻托至肩头。
随即足下青芒再起,化作一道长虹,毫不停留地朝着水府阵地方向遁去。
……
几乎在黎泾离去的同时。
远处天际四道遁光疾驰而至,与那狼狈不堪、驾驭着幽蓝鱼傀逃遁的铁偃子汇合一处。
这四道遁光,正是留守防线核心的星桓子、星崖子、蕙兰子,以及刚刚赶到不久的云霓子。
原来,云霓子此前正按照与铁偃子的约定,在其隼鸟傀儡‘隼三’引领下赶往战场。
途中她心念急转,意识到若铁偃子求援,对手必然极难对付,恐生变故。
为策万全,她当即施展流霞洞天独有的‘霞光传讯之术’,分出一道七彩霞光,以远超寻常传讯符的速度,将‘铁偃子遇强敌,速援’的简短信息送回了防线之内。
星桓子接到传讯,不敢怠慢,立刻唤上星崖子与蕙兰子,三人依照霞光中附带的位置指引,全力赶来接应。
恰在途中与云霓子相遇,四人这才一同抵达。
此刻,星桓子的星辉遁光最为平稳,迅速上前托举住几乎要从鱼傀上坠落的铁偃子。
星崖子周身星芒隐现,警惕地扫视着黎泾离去的方向。
蕙阑子驾着清雅兰芷清气,面露关切。
云霓子踏着流霞,看着铁偃子的惨状和空荡荡的四周,秀眉微蹙。
“铁偃子道友!怎会伤重至此?”
星桓子见状,面色陡然一凝,催动一道柔和法力将其托住,心中却是暗惊:“那青鳞君不过‘炼身’关修为,竟能将铁偃子逼到动用‘血傀遁法’逃命?莫非……他之前便动用了那棘手的神识攻伐之术?”
“星桓子道友……诸位……”
铁偃子伏于幽蓝鱼傀之上,腰腹间的血洞虽已勉强止血,但气息衰败,脸色苍白。
那仅存的隼鸟傀儡‘隼三’落在他肩头,翎羽黯淡,与他一般显得萎靡不堪。
此番遭遇,可谓损失惨重,不仅核心战傀‘飞鹰子’被毁,自身亦元气大伤。
“道友伤重,详情稍后再叙。”
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见并无追兵迹象,心下稍安,沉声道:“此处非讲话之所,诸位道友,且先退回防线再作计较。”
众人纷纷点头,随即便立即驾驭遁光回转那一处防线之中。
两百里距离,遁光迅疾。
不多时,五人便已一同回到那处守卫森严的堡垒厅殿之内。
待到众人悉数落座后。
铁偃子调息片刻,脸上恢复一丝血色。
随即,他睁开双眼,带着后怕与愤懑,将遭遇详细道来,并补充了之前探查所见:
“……那青鳞君,绝非此前讯息所言之‘炼身’关!其气息圆融凝练,分明已是‘砺心’小成之境!我初见时,自恃‘飞鹰子’不惧其雷法,本想缠斗一番,待诸位来援合围。岂料此獠狡诈无比,突然显化百丈真身,以磅礴法力强行凝聚雷河,生生撑爆了我的‘飞鹰子’……若非最后动用这保命的‘庄鱼子’,我怕是已魂飞魄散!”
他喘息几下,继续道:“至于此前探查,我与云霓子道友分头行事。我所经东线水域,靠近水府约一百八十里处,有一片‘老鼋湾’,水势平缓,多沙洲浅滩,视野开阔,不利大军隐蔽。再往东,近水府百里内,则有一处‘乱石涧’,河床陡然下降,水中多巨大卧石,水流于此变得湍急,舟船难行,易遭伏击。”
闻听那青鳞君‘砺心小成’之言,及这几处水域地形情况,室内气氛凝重。
云霓子此时也收敛了跃跃欲试的神情,补充道:“我所探西线,临近水府阵地处,有一大片‘芦苇荡’,水浅泥深,芦苇丛生,人马难进,唯有熟悉路径的小股精怪可穿梭其间。更远处,靠近水府百五十里处,则是一段‘葫芦口’河道,两岸山崖逼仄,河面骤然收窄,地势颇为险要。”
星崖子与蕙兰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铁偃子实力他们深知,连他都几乎陨落,那青鳞君之凶威,恐怕远超预估。
而这几处地形,虽无阵法遮掩,但老鼋湾利于正面布阵,乱石涧、芦苇荡和葫芦口则明显是易守难攻、适合小规模奇袭或阻击之地。
那青鳞君水府选择坚壁清野,想来日后其麾下府兵必然会依托这些地形阻拦各大洞天宗派门人弟子。
星桓子心中波澜起伏,但并未此时显露而出。
而是将那装着‘露华丹’的玉瓶推到铁偃子面前:“道友此番受苦了。且安心养伤,剿杀此獠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话语中亦绝口不提立刻反击之事。
待铁偃子感激接过,星桓子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如此看来,水府并非无备,其府主青鳞君实力强大,又背靠苍玉山福地,强行攻坚,恐代价过大,此番我等便悉心固守此处防线即可,待到铁偃子道友伤势痊愈,再作计较。”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随即便各自散去。
待到众人走后。
静室中只余星桓子与星崖子师兄弟二人。
“师弟,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是好?”星桓子轻叹一声,眉宇间带着一丝愁绪。
此番探查消息虽然是圆满,但那铁偃子带回的消息却是令人头疼。
星崖子沉吟片刻,指尖星芒流转,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沉沙河中下游交界处的简易星图。
并将方才提及的‘老鼋湾’、‘乱石涧’、‘芦苇荡’、‘葫芦口’几处地形标注出来。
他指向星图,缓声道:“强攻既不可取,或可改弦更张,行蚕食之策。彼有地利,我亦可以阵法步步为营,反客为主。”
“哦?”星桓子目光微亮。
见星桓子似有理解,星崖子继而道:
“我等可避开水府正面及这几处险要,择其水域边缘平缓之处,令防线每日向前稳步推进十里。每至一处,便立刻布下阵基,设下禁制,扎根经营。如此日进十里,十日便是百里,月余便可侵占其数百里水域!星定子师叔曾言,此段沉沙河极有可能与那青鳞君气运牵连甚深。我等步步为营,侵蚀其水域,便是不断削其运势,损其根基。长此以往,彼消我长,待铁偃子道友伤势痊愈,便是我等五人合力,一举围歼此獠之时!”
星桓子闻言,抚掌轻笑:“妙!师弟此计大善!不与其争一时之长短,而以大势缓缓压之。断其根基,损其运势,届时一条断运之鱼,何足道哉?这几处特殊地形,待我等阵线推进,形成合围,亦可慢慢图之,或绕过,或强攻。”
“师兄明鉴。我这便去安排门下弟子,先行推进十里,立下第一处前沿阵眼。”
星崖子躬身一礼,足下星芒闪动。
他身形一闪,已是出了此处堡垒厅殿,正是前去召集星朔洞天弟子准备行事。
静室之内。
星桓子望向水府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成竹在胸的冷厉。
“依托阵法,步步蚕食,断尔气运,定叫你逃脱不得我之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