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前线阵地上空。
青芒一闪而逝,显出两道身影来,正是从那战场中返回的黎泾与冰锥二妖。
见已至阵地处,他当即便按下遁光,悄然落于阵中。
而于此处水域厅殿之中。
那早已在此调息的木榭感知到气息,立刻迎上前来。
双方但一相见,黎泾便感知到木榭一身情况:
只见木榭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气息虚弱,但周身法力已然趋于平稳,显是伤势得到了控制,算不上要紧。
但悬挂在木榭身侧的木杖法器与那甲胄宝器皆是灵光黯淡,受损颇重。
黎泾见木榭状态尚好,心中稍安。
随即,他主动上前拱手一礼,诚恳说道:“此番多亏木翁前辈在此坐镇,竭力周旋,否则磐统领恐已遭不测,此情青鳞铭记于心。”
当时在黎泾赶去之时,便发现了那一道由霞光组成的灵哞。
此乃望气之术,若之前从未接触,只怕一时之间难以反应,就连黎泾自身也是差了着了此道,被那灵目影响。
木榭他倒是并不担心,正因昔日木榭便知黎泾有此术法,因而两者还特地交流了一番。
虽然简略,但也足以让木榭反应过来。
反倒是那磐,尽管其修行年月不短,但见识相比木榭实在少了太多,因此必然会被那霞绫子的灵眸影响。
这虽然都是黎泾推测,但确与事实相差无几。
战局之内,若非有木榭及时唤醒磐之心神,又以自身两件宝器硬撼对方大半攻势,纵然宝器受损,也为他与冰锥赶回争取了至关重要的时间,更是挽救了磐一开始便显露出来的破绽。
此外,木榭本来也只是由于黎泾请求方来坐镇水府,并非水府之主。
今日遭遇围杀,他却能以命相搏,此等品性,着实令人感佩。
念及此处,黎泾便将诛杀那五名筑基后收缴之物尽数从虚囊中取出。
只见厅殿之内灵光微闪,不仅有两瓶萦绕着精纯元气的玉瓶,还有四件灵光略显黯淡、形制各异的残缺法器悬浮于空。
“此战所获在此,还请木翁前辈收下。”
黎泾开口道,“瓶中所盛,乃纯元精气,共计十三缕。其中九缕取自那对孪生兄弟筑基修士,余者则为另外四人身上搜刮而出。而这四件法器,分别为兰花簪、傀儡阵盘、星云梭、霞光绒翎,源自其余四位筑基修士。只可惜那星尘子兄弟二人的本命法器,于其施展合击之术时已融入星矛,又被在下霞光宝术所毁,故而未能留存下来。”
主动将这些残缺法器交予木榭便是出于两点考虑:
其一乃是黎泾自身已有风雷图录攻伐法器,又有天赋术法‘水岳气’兼具牵制、防御之效。
除此之外,他还有兼具攻伐两端的本命至宝‘太极图’正在熔山君那里锻造,只待时日一到,便可取出祭炼。
如此一来,这些残缺法器于黎泾而言并非必需。
反观木榭,其木杖、甲胄两件趁手宝器皆在先前恶战中受损,这些法器正好予他,无论是重炼新器,还是萃取精华修补旧宝,皆是合用。
其二,便是为了回报此次帮衬水府的交情。
面对围杀,木榭并未逃遁而去,而是与磐一同抵御来犯的六位筑基修士,陷入生死一线,全赖于对黎泾的情谊所在。
因此,黎泾更不能亏欠这类人情,故而以此物弥补。
听得黎泾说罢,木榭目光扫过诸物,面上并无太多推拒之色。
他微微一笑,便袖袍一卷,将那四件残缺法器收起:“道友厚赠,老朽便却之不恭了。”
他深知自己为此战出力甚多,若执意不受,反显得生分,不如坦然收下,更合交往之道。
至于那两瓶纯元精气,木榭却是推辞道:“此番能支撑到道友回援,非老朽一妖之功,磐道友浴血奋战,出力尤巨。此物于他疗复伤势、弥补元气大有裨益,还是尽数予他吧。”
黎泾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木翁所言极是,正该如此。”
而结束此般战利品划分,又谈到磐之情况。
黎泾旋即神色转为关切,询问道:“却不知磐道友如今情形如何?”
闻听此问,木榭面上笑意敛去,双眸浮现凝重之色,沉声道:“磐道友性命虽已无虞,然此番恶战,他催鼓本命精血过甚,已然伤及根基。眼下莫说恢复修为,便是调养好这身伤势,也需漫长时日。若要弥补根基之损,恐非寻常灵药可为,需得寻那等蕴含造化生机之奇珍方可。”
“不知需何种特定灵物?”
黎泾眸光一凝,追问道。
哪料,木榭却缓缓摇头道:“具体何物,老朽亦不甚了然。昔日只听鸿道友偶然提及一二,并未深究。道友若欲知晓详尽,只怕还需回返苍玉山福地,亲向鸿道友请教。”
得知尚有途径可寻,黎泾心下稍定。
“多谢木翁告知。”
他并不惧灵物难寻,要知道就连那远在天地秘境之中的极阴灵物‘凝魄玉枝’都已被他寻来,又何况是这等治疗根基伤势的宝药?
黎泾唯一怕的,就只有茫无头绪,不知何处能够寻来。
但既然鸿作为苍玉山根基深厚之妖将知晓此中关窍,那便有了方向。
待日后回转苍玉山福地中,便可探寻一番。
而后,黎泾与木榭一同前去探视磐。
甫一进入那一处静室之内。
便见磐仍陷于深沉昏迷之中,原身盘踞,气息虽稳,却微弱异常。
黎泾走上前去,催动自身法力,化作涓涓细流探入其体内。
阴阳罡气周天运转之下,他赫然察觉其体内血气亏虚至极,远逊于同阶大妖应有的蓬勃之象,正是根基受损的明证。
“果然如此……”
黎泾轻声暗叹,随即便又以法力蕴养一番其身躯后,这才与木榭一道离去。
待到安置好磐后。
木榭自是回到另一处静室继续运功疗伤。
而黎泾则是一面接手水府前线阵地的诸多事务,调度府兵,稳固防务,一面于闲暇时静心潜修,消化此番征战所得,同时思虑着如何应对那青冥州四大洞天宗派的后续之事。
……
却说那星云子那一处。
自他得了黎泾一句“滚”字后,便是如蒙大赦,当即强提残存法力,驾起一道歪斜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人族防线亡命飞遁。
此时此刻,星云子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翻涌不休:
“快!再快些!只要回到防线之内,凭借阵法之固,或可保住性命!”
他一路心惊胆战,将遁速催至极致。
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跨越两百余里水域。
眼见那交界处堡垒轮廓愈发清晰,心中惊惧才稍稍缓解几分:“还好,已保住我之性命!”
及至按下遁光。
星云子踉跄落入堡垒之中,他立刻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几乎是颤抖着手掐动法诀,凝聚出一只星光熠熠的传讯飞鸟。
法力急急烙印其中,信息简短,却字字惊心:
【青鳞君凶威滔天,连斩我方五大筑基!我等非其敌手,防线危殆,恳请宗内速遣强援!】
法诀打出,那星芒飞鸟清唳一声,化作一道流光。
“咻!”
于瞬息之间,穿透那防线之中的各处阵法,向着青冥州陆地疆域疾驰而去。
做完这一切,星云子心神一松,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意念粗略一扫自身情况,只发现法力枯竭,身受重伤。
他正欲盘膝调息,压一压那翻腾的气血,和重新积蓄法力。
岂料,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星云子意念猛地察觉防线之外,又有一道凌厉气息破空而来。
其中……赫然带着那青鳞君的法力波动!
“那杀神追来了?!”
星云子骇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周身些许残留法力下意识凝聚,但身躯却是僵硬如铁,完全无法动弹。
原以为就会如此殒命。
却在下一瞬,星云子便察觉出不对劲之处——那气息虽凌厉,却无生灵气息,更像是一件死物。
他强忍恐惧,身形一闪,冲出堡垒,抬头望向高空:
只见一封灵光湛湛的信函,正悬于防线之上,迎风便涨,瞬息间化作数丈大小。
其上妖文流转,森然杀意扑面而来。
但凡乃是人族修士意念稍一接触,便能明悟其意:
【青冥州四大洞天宗派,遣六大筑基犯我水域,伏杀本君麾下统领,罪无可赦!今斩尔六筑基,以儆效尤!再敢越境,犹如此鉴!】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防线内残存的四大洞天弟子中掀起滔天巨浪!
“六位筑基长老……全……全陨落了?”
“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质疑声四起,恐慌情绪瞬间蔓延开来。
而星云子立于原地,面上却是一片茫然与诧异。
“六位?信上为何说是六位?除我之外,分明只陨落了五位……”
他心中念头急转,百思不得其解。
那青鳞君何等人物,岂会连斩杀之数都记错?
正当他疑惑之际。
远处一名星朔洞天的弟子,见自家长老归来,正欲上前拜见询问。
“星云子长老,您……”
那弟子话音未落,情况再起!
星云子只觉脑海之中那黎泾留下的“滚”字余音如同惊雷炸响,一股潜藏极深的风雷之气猛然被引动,自其眉心轰然爆发!
“轰!”
他眼前骤然一黑,只觉天旋地转,仿佛天地倒悬。
“长老!!!”
在弟子惊恐万分的尖叫声中,星云子头颅与身躯已然分离。
殷红鲜血喷涌而出,无头的尸身只是轻轻地晃了晃,随即便重重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直到殒命这一刻,星云子最后才恍然明白过来:
那信函所言六位筑基之数,从一开始,便将他这侥幸逃回的活口也算了进去,那青鳞君,根本未曾想过要放过任何一人!
“噗!”
随着星云子尸身倒地,那信函所言六位筑基之数,至此也便圆满!
而那一道取了星云子性命的风雷之气,却并未就此消散。
它在空中微微一滞,仿佛拥有灵性般,骤然调转方向。
转瞬化作一道青紫电芒,直射向堡垒四周那已布设下、却因主事者尽殁而无人主持的诸多阵法!
若是此时防线之中尚有另一位筑基修士在此,必能及时察觉,催动阵法核心将这缕外来气机绞碎或抵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