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善。”“便听星云子道友的。”
其余三人皆是答道。
……
日升月落，便是数日光景过去。
磐与木榭先一步于四大先锋及水府大军，赶至沉沙河中下游交界之处。
然而，距离哨兵发现异动已过去一段时日。
纵两妖遁光迅疾，待抵达时，眼前景象已是大不相同。
但见沉沙河交界之处情形，便如此番所言——
星罗棋布垒千重，霞锁关山阵势雄。
兰庭巧设迷踪障，机枢暗藏杀伐锋。
…
木榭两妖细细望去，只见那下方河道两岸，乃至附近山峦要冲，已是堡垒林立，阵基密布。
身着各色服饰的四宗弟子穿梭其间，或牵引星光勾勒符文，或挥洒霞光布设禁制，或栽种异兰形成迷阵，更有诸多机关傀儡往来巡弋，搬运材料，一派繁盛而森严的景象。
磐意念扫过，面色顿时一变，转头对木榭传讯道：“木榭前辈，看来情况比白鲟道友所言，还要严峻数分……”
木榭面色亦是凝重。
只不过他观察更为仔细，沉声回道：“观其服饰气韵，分明出自不同宗门。看来我等面对的，已非仅有旧怨的星朔洞天，而是大半个青冥州的洞天大宗联手。此事，怕是不好相与了。”
两妖凭借三境修为隐匿气息，继续潜行观察，将下方数百里内初步成型的防线布局、堡垒强弱、阵法节点一一记于心中。
就在此时。
磐见对方阵势，杀心渐起，有些跃跃欲试，因而便道：
“不若趁其立足未稳，我等先下手为强，摧毁几处要害？”
“不可，万万不可！”
木榭却立刻摇头制止，而后又继续道：“对方投入如此之多的人手，岂会没有筑基修士暗中坐镇？此刻定然隐在暗处，只等我等出手，便可形成合围。况且青鳞道友未归，我等首要之务乃是稳住局势，而非主动寻衅。待我水府大军抵达，于五百里外同样构筑防线，与之对峙方为上策。”他经验老道，深知此刻绝非良机，不愿在黎泾不在时，令其基业蒙受不必要的风险。
听闻木榭剖析利害，磐也按下躁动，只是答道：“前辈所言极是。我二者已然趁此时机，探得其防线疏漏之处，日后若起冲突，亦可专攻其薄弱环节。如此一来，此行已是圆满，便是离去之时。”
木榭此次点头赞同。
两妖达成共识，正欲悄然后撤，将探查所得带回。
谁曾想，就在此时！
木榭与磐两妖眼前忽有灵光一闪，而后便见不远处云端之中显露出一道身影来。
那身影并非乃是人族筑基修士，而是一只通体墨色、结构略显粗糙的玄石大鸟。
而它竟然能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此处，那双以晶石镶嵌的眼眸，正冷冷地盯着他们隐匿的方向，显然已是发现他们两妖。
而这也是因为两妖并未掌握有一门三境的敛息之法，以及那傀儡大鸟乃是被‘傀枢子’刻下过探查阵法，因此才能在此处发现他们两妖踪迹。
“这是？！”
磐心头一紧，已然猜出来历。
“玄傀派探哨傀儡！我等行踪已泄，速退！”木榭反应极快，当即传音。
与此同时，他周身翠色遁光暴涨，不再掩饰行踪，呼喊磐一同退去。
“咻！咻！”
只见两道遁光驾驭而起，一翠一玄。
就在两妖化作流光欲要遁走之际。
那墨色大鸟发出一声刺耳尖啸，音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去，显然是在传递讯息。
随即，它双翼一震，带着凌厉风声直扑而来，其速竟然完全不比他们两妖遁光慢多少。
而这傀儡意图也再明显不过——正是将他们拖延在此！
木榭与磐皆知晓，若他们被此傀儡缠住片刻。
等待他们的，必是四大宗门筑基修士的雷霆合击，届时便是生死一线。
念及至此。
“全力出手，速战速决！”
木榭低喝提醒，手中那根得自山君的木杖宝器已然显现。
他法力狂涌，木杖光华大放，天际骤然凝聚出一只覆盖数亩方圆的青碧巨掌，纹理清晰，带着磅礴乙木精气，轰然盖下！
磐亦在同一时刻爆发，‘引灵入身’之术催至极限。
但见他周身玄水之气沸腾，数十道凝练无比、重若山岳的‘玄元重水刺’凭空凝成，带着尖锐厉啸如暴雨般射向墨色大鸟！
“砰！砰！砰！砰——！”
先是那数十道玄元重水刺接连轰击在傀儡鸟身之上。
顿时便爆发出连绵巨响，打得它周身符文明灭不定，扑击之势骤然一滞。
还不待墨色傀儡大鸟来得及反应。
恰在此时，那青碧巨掌已然盖下，至那傀儡大鸟身前。
“唳！”
墨色大鸟猛地长啸一声，催动自身阵法便要挣脱。
然而，那法力巨掌又岂会给它这个机会。
五指合拢，如峰似岳般的巍峨气息轰然压下，将挣扎的墨色大鸟牢牢攥于掌心！
“咔嚓！”
木榭心念一动，巨掌猛然发力。
只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那气息堪比三境筑基大修的墨色大鸟，瞬间被捏得结构崩坏，化作一堆残破的零件与灵光溃散的符文，自空中簌簌坠落。
“走！”
木榭毫不恋战，与磐对视一眼，两道遁光将速度提升至极致，如惊鸿般撕裂云气，向着来路疾驰而去。
不过数息之间。
两妖身影便已消失在茫茫天际，无影无踪。
几乎就在两妖身影彻底消失的同时。
四道颜色各异的强横遁光自防线中心处冲天而起，只是十息后，便至此处交战之地。
“那是‘傀枢子’道友的傀儡鸟！”
星云子一眼便望见此时已然化作碎片飘散而去的残迹。
随即，他与素兰子、霞绫子三人意念如网般铺开，仔细搜寻那大妖残留气息与踪迹，面色皆是不豫。
而那傀枢子，则因傀儡被毁心神牵连，脸色更显苍白，无力探查。
他一边手掐法诀，按下那反噬之果，一边涩声道：“来者…是两尊大妖。其一水元厚重，应是那‘玄蟒君’磐。另一道…乙木精气精纯磅礴，绝非水府大妖，恐是来自苍玉山！”
而就在此时，那另外三人也是将此地信息探查完毕，结果自然与傀枢子大差不差。
听闻傀枢子茹说道，那星云子面色铁青，强压怒火道：“不错，另一道气息虽陌生，但修为似乎比那玄蟒君更胜一筹。苍玉山…果然插手了！”
素兰子沉吟道：“如此看来，沉沙河水府扩张之事，背后恐真有那位山君之意。否则，何至于遣如此大妖助阵？”
霞绫子亦是颔首，决然道：“此事需立刻禀明宗门。若山君意在青冥州，非同小可。”
言罢，她袖中飞出一道霞光，化作一只赤色灵鸟，口衔一枚玉简，破空而去。
星云子、素兰子与傀枢子亦不敢怠慢，各自施展手段。
星云子引动星辉凝聚成符，素兰子摘下一片心兰花瓣承载神念，傀枢子则唤出一只小巧的蜂鸟傀儡，皆带着紧急讯息，迅速没入天际，分别飞向各自宗门方向。
四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旋即各自继续驾驭一道遁光，重回那防线核心上空，警惕更胜之前。
……
而于此时，数百里外。
一处水汽充沛、位置隐蔽的河湾上空，磐与木榭的身影缓缓浮现。
只见两妖气息均有些紊乱，这是因为方才他们二者瞬间爆发术法之威又全力催动法力遁逃，因此消耗不小。
“幸好走得快，若被缠住，后果难料。”
磐调息片刻，缓过气来，心有余悸。
他们离去时，已清晰感应到那四道毫不逊于木榭的强横气息逼近。
木榭亦在默默调息，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他们二者实力在三境中自然不算弱者，但那四道气息皆不是寻常筑基修士，木榭当时以意念感知而去，皆有一股灵气威压压来。
若是如磐所言被留下，极有可能便会陷入囹圄，难以走脱，甚至有可能丢了性命，牵连水府基业。
仅是如此一想，木榭与磐皆是暗道‘侥幸’。
而后，木榭又将目光扫过下方河湾。
见此地水域开阔，毗邻主河道却又易于防守。
他便出声道：“经此一事，交界处必成龙潭虎穴，天罗地网。我观下方河湾地势颇佳，正可作水府大军前线壁垒。不若你我便留在此处，一边调息，一边静候爪、磐石他们四大先锋率军前来，磐道友，你看如何？”
“便依前辈之言。”
磐循着所指望去，亦觉此地甚好，当即赞同。
方才经历了一番生死逃遁，又见木榭所言有理，哪里还有异议。
而后，两妖遂不再移动，各自寻了处水灵之气浓郁之所，隐匿身形，潜心调养。
与此同时，他们意念延伸而去，时刻警惕地关注着远方动静，静静等候着水府大军到来。
……
如此又过五日光景，磐与木榭皆已将自身气息调理至圆满，法力充盈。
在此期间，下游那四大宗派的筑基修士果然未曾深入中游河段搜寻，显是心存顾忌，这也让两妖稍稍安心。
直至此日黄昏，残阳如血，映照得沉沙河一片金红。
磐与木榭几乎同时心有所感，意念向西北方向延伸，顿时感应到一股混杂而雄浑的妖气正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来。
正是水府大军到了！
不过片刻。
但见水域尽头，黑压压一片精怪身影显现。
当先四道遁光尤为醒目，赫然便是爪、磐石、铁夹、漩四位先锋大将。
他们见到在此等候的磐与木榭，立刻加速上前拜见。
“属下等参见磐统领，木翁前辈！”四将意念齐齐传来。
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后方那数千精神抖擞、甲胄虽简陋却队列俨然的水府府兵，心中一定，当即下令：“免礼。时机紧迫，即刻于此地构筑前线壁垒！爪，你部负责东侧翼，依托那片暗礁群，构筑水下栅栏与箭塔，严防敌人自侧翼渗透。”
“得令！”
八爪水蜘蛛发出铿锵之声，立即率领本部精锐扑向东侧。
“磐石！”
磐目光转向螺怪，“你部镇守西侧，那里水道较深，利于潜行。你需构筑暗垒，多布水底陷阱、缠足索，并以阵法遮掩气息。”
“属下明白！”磐石沉声应诺，带着麾下府兵迅速赶往西侧。
“铁夹！漩！”
磐看向最后的巨虾与虎头鱼，“你二部分别负责前沿左右两处要冲。铁夹，你于左翼构筑主壁垒，要厚实坚固，可抵法术轰击！漩，你部游弋性最强，负责右翼及前沿警戒、巡逻，遇有小股敌人，可相机歼之！”
“遵命！”
两妖轰然应命，各自引兵而去。
木榭在一旁补充道：“老朽会于各处关键节点布下乙木术法，不仅可以预警，亦可稍阻敌势。磐统领与老朽便坐镇中央，以便随时策应四方。”
四位先锋得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驱使麾下数千府兵行动起来。
一时间，这片原本寂静的河湾变得喧嚣无比。
精通水性的鱼怪、虾兵搬运巨石，垒砌壁垒；力大无穷的蟹将、鼍妖则负责固定巨石，构建防御骨架；更有不少懂得粗浅法术的精怪，或是引动水流冲刷地基，或是凝聚水元加固墙体。
木榭亦不时出手，弹指间道道青碧灵光没入关键位置，化作隐匿的藤蔓术法或简易的预警阵法。
数千妖兵协力，效率惊人。
又是三日光景，一座初具规模的水下防线便已巍然成型。
但见此地模样，全然不输那人族防线模样：
河湾入口处，以巨大礁石和坚硬沉木构筑的主壁垒巍然耸立，其上开有射击孔洞，隐约可见寒光闪烁。
东西两翼，或是暗礁密布，栅栏林立，杀机暗藏。
壁垒之后，营寨井然，通道纵横，可容兵员快速调动。
整片水域都弥漫着一股肃杀凛然之气，与数日前已是大相径庭。
而就在防线初步稳固之际。
天际之间，那四道熟悉而强横的遁光再次出现，毫不掩饰地朝着此地疾驰而来。
正是星云子、素兰子、傀枢子、霞绫子四人。
他们显然已完成了沉沙河下游交界之处的防线巩固，而这也因他们忌惮苍玉山可能更深层次的介入，又从青冥州内调集了更多门人子弟，这才能如此快地腾出手来，意图探明水府虚实，甚至施加压力。
感应到那四道毫不掩饰的筑基气息逼近，坐镇中央的磐与木榭同时睁开双眼。
两妖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如今背靠数千水府大军，依托新生防线，妖气连成一片，声势浩大，已非当日仓促遇险之时。
“走，去会会他们。”磐长身而起，玄色遁光冲霄而上。
木榭亦淡然一笑，翠色光华随之而起。
两方共六位三境修行者，于两军阵前的云端之上，遥遥相对。
人族四位筑基见对方竟敢主动迎上，且身后防线妖气冲盈，军容严整，心下皆是一凛，原本打算兴师问罪的势头不由得缓了几分。
他们摸不清这水府之内是否还隐藏着其他苍玉山大妖，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动手。
而磐与木榭深知己方顶尖战力稍逊，亦乐得维持这对峙局面。
气氛凝重而微妙。
星云子面色阴沉，目光如电，率先打破沉默，喝问道：“数日前，窥探我防线，毁我道友傀儡者，可是你二妖？”
磐冷哼一声，毫无惧色，反唇相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莫非这沉沙河，何时成了你等人族划定的禁脔，连看都看不得了？”他姿态强硬，正是要营造出水府底气十足的假象。
星云子被他这话一噎，眼中怒火一闪而逝，却强忍下来，转而看向一直气度沉稳的木榭，仔细打量其形貌气息。
而后他嘴角微动，试探道：“这位道友，一身乙木精气精纯盎然，想必便是苍玉山福地中，人称‘古松君’的木榭道友吧？”
木榭面色淡然，拂尘轻摆，微微颔首：“贫道木榭，见过星云子道友。些许薄名，不足挂齿。”
他这般坦然承认，更显得高深莫测。
星云子心中念头急转，立刻暗中传讯给身旁三人：“诸位小心，果然是苍玉山的‘古松君’亲至。观此二妖有恃无恐，那水府之内，恐怕还伏有其他大妖。我等不可冲动，需以宗门大局为重。”
素兰子等人闻言，皆暗暗点头，收敛了几分锋芒。
星云子深吸一口气，按下星朔洞天的私怨，依照宗门授意，沉声开口，声音传遍四方：“玄蟒君，古松君。我等今日前来，非为即刻厮杀。只代表青冥州星朔、百花、玄傀、流霞四大宗门，正告尔等：以此处为界，不得再南下侵犯沉沙河下游半步！若敢越界，便需掂量掂量，能否承受我四大宗门联手之怒火！”
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划下道来。
言罢，他也不等磐与木榭回应，仿佛只是来下达最后通牒，便朝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
四道遁光毫不拖泥带水，倏然转向，如来时一般迅疾地朝着下游防线方向退去。
片刻间，四人便消失在天际中。
而此处云端之上，只余下磐与木榭。
两妖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
“看来，他们暂时是不敢妄动了。”
木榭缓缓道，眼中却无丝毫轻松，“不过，这番对峙，恐怕也维持不了太久。”
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已初具规模的防线，沉声道：“无妨。我等正好借此时机，加固防线，操练府兵。一切，待府主归来再行定夺。”
两妖按下遁光，重回防线之中，算是已将此处局势维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