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何物?道友但说无妨。”
黎泾问道,他亦是首次炼制本命至宝,对此中关窍并不完全清楚。
“其一,乃是你三滴心头精血,以此血为引,可使宝器初成便与你心神相连,如臂使指。其二,需你一枚蕴养多年的护心鳞甲,此鳞甲与你本源最近,以其融入宝器胚胎,可大大缩短宝器与你最终契合的时间,关乎炼制进度快慢。”熔山君详细解释道。
黎泾听罢,毫不迟疑。
他并指如刀,在胸前虚划,三滴散发着浓郁青芒、蕴含磅礴生机的精血缓缓渗出,被其以法力托住。
紧接着。
他意念内敛,于胸口逆鳞旁,小心逼出一枚光泽莹润、隐隐有霞光流转的青色鳞片。
将精血与鳞甲尽数交予熔山君后。
不待黎泾主动告辞,这位炼器大家已是迫不及待,匆匆将两方宝匣连同黎泾所予之物收起,丢下一句:“青鳞君且回洞府静候佳音,待我推算出宝器炼制时日后,我自会遣牛大前去相告!”
话音未落。
他已化作一道赤红火光,卷入那通往地火深处的甬道,消失不见。
这般模样,显然正是心痒难耐,欲要立刻引动地脉之火炼制宝器。
黎泾与冰锥相视一笑,向一旁恭敬侍立的牛大告辞后,便要离开这座热气腾腾的火山洞府。
离去之时。
黎泾还不忘让牛大送上了十数枚滋味独特的焰山灵果,他先前见冰锥吃得欢喜,因此特定有此嘱咐。
冰锥闻言也是欣喜,尾尖在肩头来回扫动。
待一切皆了后。
黎泾这才带着冰锥返回那水脉洞府之中。
……
如此之后。
黎泾与冰锥两妖便在水脉洞府中暂时潜修下来。
冰锥对此处颇为满意,尤其偏爱它亲手改造的那方‘雪宫’。
每日里,它大多盘踞于那冰晶宫殿之中,吞吐着此地浓郁的水灵之气,再将其转化为精纯的冰寒妖力。
数日修行下来,冰锥周身湛蓝光华流转,气息日渐凝实。
修行之余,它则兴致勃勃地以自身寒气雕琢宫殿细节,或凝出几级冰阶,或刻上几缕云纹,使得那座初时简陋的‘雪宫’渐渐变得精致灵动。
此处洞府中的‘雪宫’虽无‘冰漓宫’之万一气象,却也独有一份小巧玲珑的意趣。
黎泾则居于主室,他并未急于立刻开始‘砺心’的修行,正因如今还有诸多要事需要处理,还不是静心修行之时。
他只是先行梳理此行所得,且将心神调整至圆融平静之境,为日后‘砺心’第二小关修行作准备。
与此同时。
黎泾也未曾忘记鹤玉与乌松子两位道友,他特地派遣水脉洞府中些许机灵的小妖,持名帖前去两妖于内域登记的洞府拜访。
然而,一日后。
几只小妖回报:鹤玉道友的‘白羽峰’洞府与乌松子道友的‘黑松林’洞府皆紧闭,内里无丝毫气息,其中麾下小妖亦不知两位大妖是否归来。
听闻此消息,黎泾便知这两位道友自秘境一别后,尚未回归苍玉山福地。
“看来两位道友或另有际遇,或尚在归途之中。”黎泾轻声念道,倒也并不意外。
随后,他只是吩咐小妖继续留意,若有动静即刻来报,继续准备着‘砺心’第二小关的修行。
时间如白驹过隙,数日光景悠然便去。
这一日。
水脉洞府之外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黎泾心有所感,起身出迎,只见牛大那魁梧的身影已恭敬候在府外。
“禀青鳞君。”
牛大见黎泾出来,脸上带着笑容,“我家老爷让小的前来传话。老爷言道,您所予的精血、鳞甲与那‘太极图’相性契合非常,远超预期,地火熬炼、符文铭刻皆极为顺利。据此推算,宝器炼成之期,仅需半年光景。届时宝光冲天之时,小的再来叨扰您前往收取。”
“有劳牛道友传讯。”
黎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半年之期,甚好。”
送走牛大后,黎泾心中颇为舒畅。
他早前已听熔山君提过,炼制本命至宝,耗时长短全赖于宿主自身与宝器的相性能否契合。
少则数月半年,多则十数年亦是常事。
如今仅需半年,足见这‘太极图’与他所修道途何其契合,几乎可称是量身定做。
不过这倒也实属正常,他之阴阳罡气变化,正对应了那‘太极图’中的黑白阴阳变化,乃是出自同源。
“趁着这半年光景,正好可回沉沙河水府一看,不知两座水府如今具体发展得如何……”
黎泾心念微动,便有了决断。
他转身回到洞府,先是唤上冰锥一同动身,而后又传讯给三位好友,请他们也帮忙留意一番那鹤玉与乌松子两位道友回山的消息。
如此一切妥当后,黎泾这才准备带着冰锥离开苍玉山福地。
然而,就在此时!
天际之间,一道遁光以极快的速度破空射来。
这道遁光正大堂皇,丝毫不掩饰行迹,顷刻间便落至黎泾洞府之前。
遁光之内,光华敛去,显出一位豹首人身、身着玄甲的化形大妖。
其一身气息精悍凛然,正是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山君座下御使!
“见过山君御使!”
黎泾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当即拱手沉声说道。
那御使目光锐利,先是扫过黎泾,随即便定格在他肩头那抹极为显眼的湛蓝之上,肃然道:“奉山君令:宣,妖将青鳞君,携‘雪君’冰锥,即刻前往觐见!”
此言一出,黎泾心中念头急转。
这道法旨点名要他与冰锥同去,且特意点出冰锥‘雪君’之名,显然已是知晓冰锥来历根脚。
‘观这御使态度,虽严肃却无恶意,且是‘宣见’而非‘擒拿’,想来应非祸事。’
念及至此,黎泾当即躬身。
他微微低头,接下法旨,应道:“青鳞谨遵山君法旨。”
话音落下。
那一道山君法旨便化作道道流光消散一空。
那豹妖御使见黎泾接下法旨,便道:“你二者,随我来。”
说罢。
豹妖御使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向福地中央那隐于云雾之巅的巍峨天宫而去。
黎泾不敢怠慢,对肩头的冰锥低语一声‘勿慌’,随即催动青芒遁光,紧随其后。
遁光疾驰之中。
冰锥终究有些按捺不住,传音而来,带着一丝不安:“兄长,山君大人突然召见……会不会是因我此前在洞府中,言及冰玥妖王不弱于他之事?”
黎泾闻言,不由失笑,传音安抚道:“休要胡思乱想。山君胸怀广阔,岂会因小辈一句无心之言而降罪?召我等前去,多半是与那天地秘境,或是你之来历有关。放宽心,谨守礼节即可。”
听得黎泾如此说,冰锥稍稍安心。
但面对一位与冰玥妖王同等的四境存在,它仍是不敢有丝毫懈怠,小小的蛇躯盘得愈发紧实,神情严肃,再无平日里的跳脱。
一路无话,紧随豹妖御使而去。
三妖很快便抵达那位于福地最高峰之巅的宏伟天宫之下。
只见那万丈白玉阶梯自云端垂落,气象万千,威压凛然。
此般威势直惊得冰锥双目瞪圆,完全被震慑住了。
黎泾时刻观察着冰锥,见此一幕,传讯而去:“回神。”
随后,冰锥果然回过神来。
见到冰锥有些惊惧,黎泾则是继续安抚几句,终是将冰锥一颗心思安稳下来。
待到三妖在阶梯底部按下遁光,落定之后。
那豹妖御使转身,对黎泾与冰锥再次叮嘱道:“山君召见,并非坏事,你等无需过于紧张。但切记,不可失仪,不可冲撞。”
“多谢御使提点。”黎泾应道,同时望了一眼冰锥。
此时的冰锥也才放下心来,但它之神态亦是肃然,并未改变。
见两妖如此,豹妖御使这才微微颔首。
他面向那云雾缭绕的天宫,运足法力,高声唱喏:“回禀山君,妖将青鳞君、雪君冰锥,已经带到!”
其声悠扬,直入云霄。
稍顷,一道雄浑低沉,仿佛自九天传来的声音自云雾中落下:
“允尔等二妖,登百阶觐见。”
话音甫落,黎泾与冰锥便觉周身一轻,一股无可抗拒却又温和无比的清风凭空而生,托着他们径直向上。
眼前景象飞速流转,不过瞬息之间,黎泾双足已踏实在了那万丈阶梯的第一百层之上。
但见四周云雾缭绕,仿佛已置身另一重天地。
下方景象模糊难辨,唯有头顶那数千层阶梯后巍峨天宫的大门隐约可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紧接着,那宏大浩瀚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黎泾心神:
“妖将青鳞。”
“在。”
黎泾心神一凛,垂首恭应。
他感到自身意念仿佛被无形之力笼罩,只能聆听,难以主动传达思绪。
“此去沉沙河,立水府两座,扩张河段,于吾苍玉山声威、根基皆有贡献,其功不小。赐尔‘明心蒲团’一方,助尔砥砺道心,早破关隘。”
话音落下。
一件奇物轻飘飘自云雾中飞出,落入黎泾手中。
低头看去,那奇物乃是一方不过尺许见方的白色蒲团,触手温润,非丝非麻,不知是何材质织就。
奇异的是,这才入手没多久,黎泾便觉一股清灵之气自蒲团传入体内。
原本因面见山君而微起波澜的心境,竟瞬间平和下来,思绪变得异常清晰通透,往日修行中一些晦涩难明之处,此刻竟隐隐有豁然开朗之感。
“竟有辅助悟道、平心静气之奇效!”
黎泾心中大震,仅仅是手持片刻便有如此神效。
若是常坐于此蒲团之上修行,尤其是对于正处于‘砺心’关口的他而言,其助益简直难以估量!
“谢山君厚恩!”黎泾压下心中激动,深深一揖。
那宏大声音略顿,复又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此外,你既已触及四境门径,知晓箴言之秘,便当好生修行,早日凝练神识,稳固道基。届时,吾尚有一桩机缘予你。”
黎泾心中再动,却无法出声询问,只能再次恭声应下:“青鳞谨记山君教诲!”
交代完黎泾之事,那宏大声音便不再响起。
黎泾这时才发觉,身旁的冰锥亦是双目微阖,眼神略显空洞,显然与他方才一样,正沉浸于心神传讯之中,聆听山君的吩咐。
他不敢打扰,静立一旁等候。
约莫数息之后,冰锥身躯微微一颤,冰蓝的竖瞳中重新聚焦,闪过一丝恍然与惊喜之色。
显然此番觐见,它亦有所收获。
不待两妖交流一番。
那股温和的清风再次涌现,包裹住他们,轻轻向下一送。
眼前云雾翻涌,待视线清晰,他们已重新回到了那万丈阶梯的底部。
而于一旁,那豹妖御使仍在原地等候。
“山君赏赐已然赐下,我等便速速离去。”
豹妖御使见两妖安然返回,面色如常,便知无事,当即引着他们离开这天宫重地。
直至远离了那片威压笼罩的区域,驾起遁光往回飞行时。
冰锥才按捺不住兴奋,传音给黎泾:“兄长!山君大人他……他指点了我一番冰系术法的运用之妙,还传了一门独特术法……”
黎泾闻言,彻底放下心来,笑道:“如此甚好。看来山君召见,果是出于爱护晚辈之心。”
而与此同时,那云端天宫深处。
一双仿佛蕴含日月星辰的眼眸缓缓闭合,目光所及,正是黎泾与冰锥离去的身影。
其内深邃难明,不知在思虑何事,额头王纹显露,正是山君,轻声吟道:
“快到了。”
……
待豹妖御使将黎泾与冰锥带离那片萦绕着无形威压的天宫区域后。
他便立即告辞,化作遁光复命而去。
离了那庄严之地,冰锥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它方才觐见山君时的拘谨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冰锥盘踞在黎泾肩头,冰蓝的竖瞳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将自身所得一股脑地告知黎泾。
“兄长,兄长!你不知晓,经由山君大人寥寥几句点拨,我再运转自身寒气,竟发现术法流转更为顺畅,凝聚速度也快了不少,粗略估计,威能怕是能凭空增添一成!”
它声音雀跃,蛇尾轻轻拍打着黎泾的肩头,“山君言道,此乃我以往未能尽数掌控自身寒魄本源之故,日后若勤加修习,彻底掌控,威能再增三四成也非难事!”
黎泾闻言,亦是替它高兴:“此乃大机缘,山君慧眼如炬,一语道破关窍。你当好生体悟,莫负山君指点。”
“嗯!”
冰锥用力点头,随即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它那因自身术法有所精进而昂起的蛇首又微微垂下。
随后,它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低落,轻声说道:“还有……山君大人还传了我一门……‘神通雏形’术法。可是,山君特地叮嘱于我,言明此术乃契合我之寒魄本源所授,不得……不得传于你……”
说到此处,它声音渐小,似乎因对黎泾有所保留而感到愧疚。
见状,黎泾却是莞尔一笑。
他伸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温言道:“此乃山君对你的爱护与考量,何须因此挂怀?神通术法,贵在契合己身道途。我所修阴阳之道,与你之极寒本源路数迥异,纵使得了那法门,亦是徒增烦恼,甚至可能扰我自身修行,有害无益。山君此举,正是为我着想,亦是为你指明专属之道。你当谨遵教诲,潜心修习,早日将那神通雏形掌握,方不负山君厚赐。”
他这番话并非虚言安慰。
修行至今,黎泾深知贪多嚼不烂之理,他自身所参悟的阴阳变化、风雨罡雷、神识霞光,皆是基于自身根本道途衍生,早已形成体系。
再分心去强修一门与自身本源相悖的极寒神通,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引动体内气机冲突,阻碍‘砺心’第二小关的修行。
如此可见山君此举,确是老成持重之见。
听闻黎泾如此通透豁达的言语,冰锥心中的那点疙瘩顿时消解大半。
它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明亮:“兄长不怪我便好!我定会努力修行,不让你和山君大人失望!”
“如此便好。”黎泾含笑点头。
心结既去,黎泾不再耽搁。
他当即带着冰锥出了苍玉山福地,驾起青芒遁光,朝着西面沉沙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遁光穿云破雾,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后退。
冰锥安稳盘踞在黎泾肩头,此刻已不再纠结于神通术法之事。
它正一边津津有味地吞吃着黎泾早已备好的各式灵果,一边好奇询问:“兄长,你当年初入修行时,是什么光景?也像我这般,需要一点点摸索寒气的运用吗?”
见它兴致勃勃,黎泾心情亦是舒畅。
于是乎,他便随意拣了些昔日初开灵智、懵懂摸索修行,以及后来如何凝练罡气、参悟术法的经历,缓缓道来。
其中既有险处,亦有趣闻。
听得冰锥时而紧张地屏住呼吸,时而又因黎泾描述某些尝试而发出轻轻的笑声。
青芒如电,掠过长空。
黎泾两妖交谈之声落于天际,而于运势之中,那远在数万里之外的沉沙河两座水府光点已是愈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