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遁光离了苍玉山福地,一路向北。
但见下方山河地貌渐变,葱茏翠意如潮水般褪去,蜿蜒水泽亦渐次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高峻雄浑的苍灰色山峦,以及那广袤无垠、只缀着些枯黄草梗的荒原。
一眼望去,天地间皆充斥着一股萧瑟凛冽之气。
如此前行十数日。
黎泾极目远眺,已能望见天际尽头那一线触目惊心的纯白。
但见巍巍雪峰如巨神利剑,直插铅灰色云层,浩瀚冰原绵延无际,构筑成一方冰雪国度。
“雪域,冰雏妖王之属地,终是到了。”
黎泾按下遁光,于雪域边缘显化人形。
他将那颗龙眼大小、散发着缕缕寒气的‘雪珠’谨慎佩于腰间。
“嗡嗡。”
宝珠灵光微闪,一股精纯的冰寒气息弥漫开来,将他周身那水元之气悄然掩盖。
立于雪域之前。
黎泾举目望去,心下微凛。
就见此地天象果然非比寻常。
寻常风雪,纵是狂暴,于三境修士而言,亦不过等闲,凭雄浑法力护体,自可遨游天地,遁光无阻。
然雪域高空之上,那呼啸盘旋的并非凡雪,其中蕴含着一股极阴极寒的风雪寒气,无孔不入,专蚀法力根基。
若长时间驾驭遁光穿行其间,正如暖阳投入万载寒潭,法力必被其丝丝消磨侵蚀。
初时不觉,待察觉时,恐已伤及道基,遗祸深远。
“稳妥为上。”
黎泾心念既定,则以双足踏上了这片被冰雪覆盖的亘古大地。
“呼——!”
甫一踏入雪域不远。
一股夹杂着冰晶的凛冽寒风就扑面而来,撞在黎泾的护体阴阳罡气之上,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罡气肉眼可见地被消磨掉薄薄一层。
“仅是贴近地面的余波风雪寒气就有如此威能,怪不得皆言不可在雪域轻易御空。”黎泾轻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般威能,若是寻常三境之下的精怪于此,恐怕要不了一日光景,就会在不知不觉中风雪寒气中冻毙于此地。
所幸黎泾根基深厚,这般损耗于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尚可承受。
不过仅是双足行走,实在太慢。
黎泾心念微动,阴阳罡气流转,于足下化作一团淡淡云雾。
云雾托持他身,离地数寸而行。
此法虽不及遁光迅捷,却巧妙避开了高空,只承受近地风雪寒气,是为取巧之道。
……
此后一路。
黎泾依照鸿所赠舆图指引,于这茫茫雪原中谨慎前行。
随着时间不断过去。
地势不断攀升,天象也愈发酷烈。
举头不见曦月,唯有铅云低垂,厚重如盖。
那漫天鹅毛般的雪片永无止境地飘落,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单调的纯白。
行径途中,黎泾亦曾遇见些雪域本土的精怪。
有通体雪白、眸泛蓝光的巨狼群于风雪中狩猎。
有状如圆球、披着厚厚绒毡的雪狸在冰洞间穿梭。
更有甚者,黎泾曾远远望见一座‘雪丘’缓缓移动,凑近一观,才发现那竟是一头身形庞然的冰甲古犀。
他观察这些精怪气息,发现他们大多不过一、二境修为,远不及三境,却能在此地活着自在。
黎泾心下不由生出一丝疑惑:“以此等修为,如何能在这风雪寒气无处不在的雪域中长久生存?”
他悄然将意念扫去,探查这些精怪躯壳。
初时并无发现,与寻常精怪无异。
然而,当他心念一转。
运起望气之术再观时,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但见那些雪域本土精怪周身,皆笼罩着一层极淡却无比坚韧的冰洁寒气,如同无形的丝线,自其体内延伸而出,与这方浩瀚雪域的冥冥气运隐隐相连。
正是这股源自雪域的运势连接,替它们抵挡住了绝大部分风雪寒气的侵蚀。
黎泾心有所感,复又观自身。
却见自己周身,竟也缠绕着一缕极为浅薄的冰寒运势,正自腰间那枚‘雪珠’缓缓散发而出。
原来,那风雪寒气已由‘雪珠’帮他抵御了一部分。
若不然,他自身阴阳罡气损耗绝不会如此之少。
“原来如此……此珠之妙,不仅能借得一丝雪域运势加身,以此混淆天机,掩盖外来者的根脚,更在于能够抵御此地风雪寒气。”黎泾心中顿时明悟,对此行更多了几分把握。
随后,黎泾收敛心神,继续循着舆图,默默赶路。
如此又是数日过去。
直到行至一处雪山前,他才缓缓停下云雾。
黎泾眉头渐渐蹙起,反复对照手中兽皮舆图与眼前实际地形,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此地舆图标注应为‘千冰裂隙’,为何眼前却是一座巍峨雪岭?这……怎么可能?”
鸿为他搜集此图,耗费数年心血,定然力求精准,绝无可能以虚妄之物相欺。
即便情报有误,也定会事先言明,又怎么会给他一副假的舆图?
黎泾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一度怀疑是否自己行差了路线。
他略一沉吟,终究是催动阴阳罡气,于意念之外形成一道坚韧屏障,冒险将意念辐散开去,细细扫过方圆数百里地势。
然而,探查结果却让他心头一沉。
意念所感之内,竟无一处地貌能与舆图上的标记对应得上!
山非此山,谷非彼谷,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在他到来之前,已将这片山河彻底挪移改换!
“舆图绝对出了问题。但问题,绝非出在鸿大哥身上。”
黎泾对此深信不疑。
可舆图为何会失效?
是雪域地形自有变幻之妙,还是……近期此地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惊天变故?
念及至此,黎泾甚至萌生了暂且退回,重新搜集情报的念头。
但旋即又被他自己按下。
鸿为此已奔波数载,若此时退回,重绘舆图又需多少光阴?
他如今修为已触及‘砺心’关隘,非是枯坐闭关即可精进,需在诸般际遇中打磨道心。
而此时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莫过于炼成黎泾那心心念念的本命至宝——‘太极图’!
正是如此——
“凝魄玉枝,势在必得!”
黎泾目光转为坚定,既然后路已断,那唯有前行。
他再次扩展意念,如同织就一张无形巨网,在这茫茫雪域中,苦苦搜寻着舆图上标记的最终目的地——‘寒魄雪峰’。
然而,又是数日徒劳无功。
就在黎泾思忖,是否要请上一位本土精怪前来‘问路’之时。
他的意念感知范围之内,忽有一道极淡的蓝色细线,于他身后百里远的风雪中一闪而逝!
其速极快,且轨迹飘忽。
若非黎泾意念足够强韧且探查得极为仔细,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哦?竟有尾随者……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黎泾面色不变,心下却是一凛。
他已佩戴雪珠,气息收敛至极致,自信纵然是同阶修士也难以察觉,此刻竟被跟踪,由不得他不谨慎。
他当即不动声色,足下云雾之速悄然加快,不过稍许就将两者距离又拉开百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