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昼见他气息圆融,灵光内蕴,周身再无往日那丝若有若无的束缚感,不由含笑拱手,语气真诚:
“恭喜祁兄,自此挣脱樊笼,枷锁尽去。前路漫漫,天高海阔,正待祁兄纵情挥洒,想必他日太虚之中,必有祁兄一席之地。”
祁肖闻言,心中亦是激荡,他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气,感受着那份前所未有的自由,随即却又露出一丝罕见的茫然。
他沉思片刻,方抬头道:
“林兄,不瞒你说,此前种种,虽懵懂不觉,却似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前行。如今线断,反倒一时不知该去往何方。”
他目光渐定,望向北方:
“或许……会先去江北看看。”
林清昼并未追问缘由,只温和笑道:
“江北亦是好去处,祁兄随心而行便是。若是他日游历倦了,或是想寻一处清静之地潜修,我林家大门始终为祁兄敞开。
只要我林清昼还在林家一天,他日若祁兄有意,林家必不会成为阻你紫府之路的绊脚石,反会倾力相助。”
此言分量极重,祁肖神色一正,再次深深一揖:
“林兄厚意,祁肖铭记五内,从当年邱州初遇,到如今助我破此死局,林兄助我良多,恩同再造。
此恩此德,祁肖没齿难忘,将来若有机会,必将倾力以报!”
林清昼坦然受礼,心中并无胁恩图报之念,他笑着摆了摆手:
“祁兄言重了,一路保重。”
祁肖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周身玄雷灵光一闪,化作一道霹雳,瞬息间便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送别祁肖,林清昼低头看向自己左手。
那枚原本娇小的幡旗此刻正缓缓舒展,恢复成幽魄点灵幡的正常大小。
幡面幽光流转,其内除了原先那七道面容模糊不清的筑基魂魄以及一道地龙形态的主魂外,赫然多了一道新的魂影。
周身血电激荡噼啪作响,面容清晰俊秀如生,双目紧闭,仿佛沉眠未醒,正是那蜈雷道人所化的魂体。
手握冰凉的幡杆,林清昼心念流转。
幽魄点灵幡作为与他神魂紧密相连的本命异宝,他自然对这类法器下过功夫钻研。
魂幡之道,在修仙界并非隐秘,魔修之中尤盛“百魂”、“千魂”之称。
此类法器于斗法之中威能浩大,一经展开,万魂呼啸,同阶修士往往难以匹敌,寻常法器更难撄其锋。
正因如此,即便深知祭炼魂幡极易遭其反噬,凶险异常,仍有无数魔修对其趋之若鹜。
然而,魂幡炼制耗费极巨,所需材质无不是珍稀罕见之物,其价值在同阶法器中也堪称翘楚,甚至远胜丹炉、阵盘之流。
故而能持有魂幡者,无不是魔道中凶名赫赫之辈。
更难得的是,魂幡是少数几种无需回炉重铸,便可自行晋升品阶的法器,一般而言,晋升途径有二。
其一,便是走“多多益善”的路子,追求魂魄数量上的极致。
对敌之时幡旗挥动,成百上千魂魄汹涌而出,那般场景,恐怕即便是林清昼自己遇上了,也唯有暂避锋芒,远遁千里。
其二,则是将幡内收取的万千魂魄视为资粮养料,催生出一道至凶至戾的主魂。
此法类似养蛊,让魂魄在其中相互厮杀、吞噬,最终诞生出的凶灵,其实力将远超寻常魂魄,以此凶灵统御幡中余魂,威力同样惊人。
大多数魂幡之主,会选择第二条路,或是两条结合。
只因第一条路看似美好,对魂幡本身的材质要求太高,非紫府级别的宝材难以承载万魂之重,同时对幡主的神魂强度亦是极端考验,一个掌控不及,便是万魂反噬,身死道消的结局。
故而折中之法应运而生,以大部分魂魄滋养一道主魂,同时保留少数精锐作为辅魂,如此既可保证顶尖战力,斗法时也能有诸多变化。
这几乎是无数魔修用鲜血和经验总结出的最佳路径。
但林清昼手握幽魄点灵幡,却觉得此路未必完全适合自己。
一来,此幡作为异宝,潜力似乎深不见底。
寻常千魂幡若要强行拘禁近十道筑基魂魄,恐怕早已幡体哀鸣,操控艰难,但他却感觉游刃有余,远未触及此幡上限。
二来,驱动幡中魂魄所需的神识消耗,比他预想中要小得多。
即便数量再翻上十倍,也在他可承受范围之内。
他本性也不喜那养蛊般残酷的吞噬之法,恐日久天长,有违本心,失了清明。
再者……这幽魄点灵幡,核心妙用在一个“灵”字,重在“点化”与“御使”,而非寻常魂幡的“折磨”与“吞噬”。
此等模式,隐隐让他联想到前世传说中那卷敕封周天神灵的宝物,虽威能天差地别,意境却有一丝微妙的相通之处。
“或许……可以参考一下。”
林清昼若有所思。
不追求极致的数量,也不培养单一的凶戾主魂,而是精挑细选,点化各有特质、潜力深厚的灵魄,令它们各有司职,相辅相成……如同组建一支各有神通的下属。
如今筑基级别尚且不显,但到了紫府……别说十道紫府魂魄,就算只控制三道,大真人之下,自己也近乎可以横着走。
思绪至此,他目光微闪,抬眼望向四周。
鄞州此地,龙蛇混杂,中原大半魔修皆汇聚于此,其中持有各类魂幡者亦然不在少数。
他身为紫府仙族正统传人,晦朔真人嫡系血脉,在此故地,效仿先人,行斩妖除魔、涤荡污秽之事,正是名正言顺,分内之责。
………………
沂州,漱玉山,承道殿。
殿内清香升腾,林正阳端坐主位,面色沉凝的审阅着摊开在紫檀木案上的卷宗,偶尔划过玉简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清崖坐于下首侧位,同样埋首于文牍之间,将各类税收账目、物资清单分门别类,整理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