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净世莲』虽是术神通,但其净化、重塑、镇秽之能玄奥莫测,修行难度比许多命神通还要夸张!
远的不说,就说云衡门内那位同样天资卓绝的况菱真人,百岁之内便以『净世莲』证道紫府,震动一时,被誉为青木一道百年难遇的奇才。
可如今几十年过去,她依旧困于紫府初期,第一神通都未能圆满,此道之艰难,可见一斑。
可眼前这位太青师弟……
元象真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若非此刻身处自家沧州老巢,有紫府大阵护持,灵觉清晰无比,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中了某种极其高明的幻术神通!
凌决真人将自家弟子这副罕见的、近乎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那份因林清昼修行过快而产生的微妙挫败感,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他之所以特意带林清昼前来沧州,想要看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这位记名弟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稳,情绪波动太少,一张脸常年没什么表情,活像块修炼庚金修过了头、把自己也炼成了金属的疙瘩。
如今难得见他如此瞠目结舌、哑口无言的模样,凌决真人只觉通体舒泰,比布成一方紫府灵阵还要畅快。
“咳咳。”凌决真人假意清了清嗓子,将李泽象从震惊中稍稍拉回,“泽象啊,发什么呆呢?”
元象真人被这声音惊醒,浑身微微一震,强行收敛几乎要溃散的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此反复数次,才勉强压下胸腔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只是看向林清昼的眼神,依旧复杂得难以形容。
“……太青师弟说笑了。”
元象真人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之前低沉了许多。
“修行之事,一步一登天,何来‘侥幸’之说?纵有丹药外物辅佐,若无绝顶悟性、无上心性、契合大道的根骨,便是将紫府灵丹当饭吃,也绝无可能在短短二十载内,连破关隘,直入中期。”
他目光再次深深看进林清昼那双平静澄澈的青瞳之中,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隐秘。
“师弟之天资……已非卓绝二字可以形容。元象愚钝,修行近两甲子,方有今日修为,其间艰辛自知,而师弟你……”
他摇了摇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最终化作一句由衷的、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赞叹:
“真乃天纵之才,五法圆满对你而言,绝非遥不可及的奢望,便是那至高无上的金位……他日也未必不能一窥堂奥,愚兄……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了。”
这番话,他说得极为缓慢,也极为认真。
李家传承的时间比赵氏立国还要久远,家中几代出过数位真人,对修仙界诸多道统的渊源、特性、修行难点皆知之甚详。
正因如此,他才比旁人更清楚,林清昼这轻描淡写的突破背后,究竟代表着何等恐怖、何等逆天的天赋与底蕴!
这已不是简单的天才可以概括,这简直是妖孽,是怪物,是应运而生的道子!
如今这些所谓的瑞炁之一……将来就算真正角逐出唯一一位,也未必比得上这位师弟,让他如何不震惊。
林清昼拱手谦道:
“元象师兄过誉了,清昼不敢当,修行之路漫长,今日些许微末进境,不足挂齿,未来道途如何,还需脚踏实地,徐徐图之。”
他面上毫无骄矜之色。
对林清昼而言,这本就是一场豪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般远超常人想象的修行速度,除了引来众人惊叹,也必然带来更多的忌惮。
除了涂山青阮外……未必没有别人。
可以他之见,他就算隐瞒修为,也绝不可能瞒过那些金位之上真正的大人物。
若是祂们不想有人证道青阳,他就算放缓修行,也不过是多苟活几日,这绝非他此生所求。
因而他毫不收敛自己的修行速度,展现给世人,便是为了聚势,让更多人在他身上押注,也是展现自己的价值。
一如牝水、厥阴未必乐得见到青木归位,但对催生出青木诞生的明阳而言,青木得证,对他必定百利而无一害。
明阳与厥阴之间必将会有一战,那位明阳真君……自己必须争取。
此外,广寒宫的态度也至关重要,无论他们究竟在布局什么,自己都必然要表现出能够求金乃至证位的价值。
李泽象见状,心中那份震惊与复杂,又悄然掺杂进几分叹服。
有此等天赋,却依旧能保持这般平和心境,不骄不躁……这位太青师弟,将来的成就,恐怕真的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他定了定神,终于想起正事,侧身引路:
“是弟子失态了,师尊,太青师弟,还请移步寒舍,稍作歇息。关于那位……以及京州近日的动向,弟子已整理了些许线索,正需向师尊禀报。”
凌决真人点头,与林清昼随元象真人并肩沿石径向谷深处行去,一边问道:
“殷商前辈近来如何了?”
元象真人闻言,眉间掠过一丝沉重,低叹道:
“承蒙师弟家中厚意,送来那枚延寿灵桃,老祖服后,本源稍固,如今尚能再支撑一段时日……但也只是勉强维持罢了,不便再离山外出,如今只在家中坐镇,颐养天年而已。”
李家这位殷商真人,修的乃是离火一道,曾与林清昼有关一面之缘,在他成道那日前来拜访过。
性情刚烈,杀伐果决,曾因一桩旧事与赤寰宗结下善缘,后又将族中天资最高的李泽象送到凌决真人门下修行,两家的情分便是自此而来。
凌决真人脚步微顿,目光望向远处雾霭中若隐若现的殿阁轮廓,喟然道:
“殷商前辈当年何等风姿,离火神通一出,焚山煮海,几无抗手。只可惜此生困于参紫之门,未能再进一步……否则以他的心性与根基,未必没有机会搏一搏。”
元象真人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敬惜:
“师尊所言极是,长辈一生精擅斗法,曾与一位成名多年的大真人切磋,也不过略处下风。
可惜……道行终究卡在悟之一字上,离火暴烈,易放难收,长辈于此道杀伐之术臻至化境,却在修行之上难以理清。
参紫之关,一卡便是数百年,早已成了心病,如今寿元将尽,更是心结深重,平日里连提也不许我等提起了。”
他说罢,摇了摇头,似不愿再多谈长辈憾事,转而引二人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朴厚重的黑岩主殿矗立于古松环抱之中,檐角如剑,殿脊隐有金纹流动,正是李家历代真人清修议事的“镇岳殿”。
三人步入殿内,光线稍暗,四壁镶嵌的萤石自发亮起温润白光,映得殿中陈设简肃庄严。
元象真人请凌决真人与林清昼于左首檀木大椅落座,自己则行至主位旁一架白玉案前,自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隐有灵纹流转的玉简,双手奉予凌决真人。
“师尊请看。”
元象真人的神色恢复一贯的沉凝,低声道:
“京州近日暗流涌动,各方耳目传递回来的消息庞杂,弟子已初步梳理汇总于此简之中,那位国师私下联络的动向……颇有几处值得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