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木虽日渐没落,但林家与赤寰宗传承久远,未必没有收录。”
许立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冷淡:
“你怎知我未曾问过?许某修行之事,自有分寸,我如今第二神通刚刚抬举,尚在打磨,距圆满尚早,根基未固,谈何后续?更不劳烦芮道友操心谋划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芮姬一眼:
“倒是芮道友,既已决心走了这条路,想必将来修行必然进境神速,大道可期,许某……倒要提前恭喜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手随意一拱,周身集木灵光骤然爆散,化作万千细小的枯黄色蝗虫虚影,“嗡”的一声四散飞射,汇入太虚,其真身已然遁走。
芮姬独自立于空荡太虚之中,对许立临走前的讽刺浑不在意,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她望着绛霜岛的方向,又仿佛透过无尽太虚,看向更遥远的未知之地,轻声自语,空灵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
“借君吉言。”
身影也随之缓缓淡化,如同泡影,消散无踪。
………………
漱玉山,承道殿。
林清昼高居主位,听着下方王禀天的汇报。
“…………合黎真人已将来犯之人尽数屏退,按真人所料,东海那些势力经此一役,应当不敢再来进犯了。”
说罢,他恭敬立于下首,垂首静候。
殿中一时寂静。
丹药早已全数送至凌决真人处,余下的也已妥善收存,东海那边,几方势力联合试探,亦被林曦和以雷霆手段挡回,想来短期内可保太平。
除此之外……
林清昼目光微垂,沉吟片刻,方轻声道:
“下次往东海传讯时,记得问一问清鹤的秘法修行进度,问询其大致何时能闭关冲击紫府,我也好提前准备,将【明霜松雪】炼成丹药,助他一臂之力。”
王禀天躬身应道:
“是,属下稍后便去信询问清鹤大人。”
林清昼点了点头,自袖中取出一方尺许长的乌木盒,盒身朴素无纹,唯有一股沉静宁和的气息隐隐透出。
“此外便无他事了,你先下去吧——这盒中是一株三百年份的宁神安魄芝,王老筑基多年,勤勉持家,于王家有功,于沂州更是有功,你带去,就说……”
林清昼轻轻一叹,惋惜道:
“生死有命,修行路远,望王家节哀顺变,安心治丧,此物或可安抚心绪,也算我一份心意。”
王禀天神色愈恭,双手接过木盒,郑重道:
“王家上下,必感念真人恩典,属下代王家谢过真人垂顾。”
说罢,再行一礼,悄步退出殿外。
殿门无声合拢,唯余天光静静流淌,林清昼独坐殿中,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自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瓮。
瓮身剔透如冰,内里盛着一捧似雪非雪、似霜非霜的莹白之物,正是那寒炁紫府灵物——【明霜松雪】。
灵物静静置于瓮中,却自有森森寒意透瓮而出,将周遭空气都凝出细碎的冰晶,又在青阳辉光映照下悄然消融,周而复始。
无论从感性还是理性,于他而言,林清鹤的突破都至关重要。
晋衡真人入了地府,领了阴官职司,归期渺茫。
林修容身负瑞炁,虽是家族麒麟儿,可这般命数之子,筑基时尚可安然栖于家中,一旦成就紫府,命理显化,运势勃发,地府又岂会容他长久滞留沂州?
纵使如今看似无人过问,也不过是放养于山林,待其长成罢了。
再往下的林修韫、林修澈一代,虽有潜力,但百年之内能否登临紫府,尚属未知。
而族中其余筑基长辈,欲要搏那一线紫府机缘,更是希望渺茫,强求不得。
故而,林清鹤能否顺利破关,凝练紫府,便成了眼下林家能否稳住沂州根基、腾挪人手的关键一步。
唯有他功成,林曦和方可自东海抽身,回镇沂州,而他林清昼,方能卸下这坐守家山的担子,真正走出去。
紫府之路,他已看清前路,金丹之门,却需早早蓄势。
青木一道,沉寂已久,果位高悬。
欲要求金,非仅闭关苦修可达,更需汇聚大势,明晰各方态度。
世间曾有传言,那位太簇真君在离去时曾携果位而去,对此他自然是不信的。
毕竟世间去往天外的果位之主并不只太簇真君一位,其中就连仙君也存在不少,可从未听说有哪位能将果位一并带走。
但以他对青阳果位的感知来说……确实有些异状,总觉得隔了一层。
太簇真君将果位带离之事空穴来风,虽不可能真的带走,但也似乎说明了这位真君曾经确实对青阳果位做过什么。
这些布置,求证,皆需提前筹谋,亲自走动,以他赤寰嫡传、林家紫府的身份,方有机会接触那些真正执掌风云的势力,试探虚实。
虽说他才入紫府不过数年,在旁人眼中,距那紫府巅峰尚远,此时思虑求金之事,未免有些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但林清昼自己心中清楚,旁人看他,只见天赋卓绝,进境神速,却无人能窥见那平静表象之下,究竟蕴藏着何等恐怖的悟性与底蕴。
从练气至筑基,再至紫府,每一步皆有人赞他天资纵横,道行深湛,却从未有人真正看透他的天赋,从来不是如林修容、宇文祯那般天命加身、异象外显的煌煌之姿,而是深植于道途本身、近乎与道合真的契合。
对青阳之道的理解、对生机时序的把握……这些玄之又玄的道行体悟,随着他修为日深,非但没有遇到瓶颈,反而如江河奔流,越发汹涌磅礴。
他有十足的自信,若论对青阳真意的领悟,当世紫府之中,能与他并肩者,屈指可数。
即便是那些积年的大真人,乃至古籍中记载的古仙修,也未必能在道行上压他一头。
正因如此,他才敢在紫府初期便放眼金丹之路。
毫不夸张的说,以他如今的道行,已经足以让青木金性自行前去转世,但就算是金性转世,也未必会有他如今修行快。
五十载光阴,于寻常紫府而言,或许能够将一门神通修至圆满便已算不错,但于他来说,却足以登临紫府之巅,乃至窥见五法煅性、金性自生的门径。
除了他自己外,没人会相信他能修行的如此之快,他要打的,也正是这时间差。
故而他才要为求金而准备,待林清鹤功成出关,林曦和归返沂州,他便可踏出沂州,行走四方。
广寒宫,是必然要去之地。
当年晴雪仙子那番语焉不详的暗示,那长春宫仍在等待旧主的箴言,如今想来,用意昭然。
将诸多纷繁念头缓缓压下,林清昼翻掌之间,又取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不过龙眼大小,通体流转着温润的翠华之色,丹身隐隐有细密的竹节纹路浮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片摇曳的竹影。
更有淡淡的、带着草木清气的异香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心神俱静,灵台澄明。
此丹名为【青篁玄音丹】,乃是他以洞天中所产数样珍稀紫府灵资为主材,佐以自身青阳葫中产出的青木灵资,【清音妙炁】,正是为精修『催青律』所备。
他不再犹豫,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丸入腹即化,一股精纯温和却又沛然磅礴的青木生机顿时化开,如春溪漫过河床,迅速浸润四肢百骸、经脉窍穴,最终汇入升阳府,与那轮高悬的青阳虚影缓缓交融。
林清昼缓缓阖目,周身青辉自然流转,气息渐渐沉凝。
两年之内,必要将『催青律』推至圆满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