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福地,倚梅阁。
林修韫走入阁中,周围梅香扑鼻,清冷中透着丝丝清香。
竹阁的门户无声自开,她沿着木梯缓步而上,便见到一位贵气青年正坐在临窗的矮榻前,身前趴着一只形似麒麟、周身缭绕着淡淡云纹的瑞兽,正是家中那只云缕金睛獬。
“恭喜修韫,筑基功成。”
林修容抬起眼,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神色温和,“气息沉凝,雷意隐而不发,看来『惊春蛰』已初具气象。”
林修韫福身一礼:
“多谢兄长,兄长如今已是筑基后期,气息如渊似岳,远非小妹可比。”
林修容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问道:
“如今既已筑基,之后有何打算?”
林修韫略一思忖,答道:
“先将手头几只蛊虫以筑基灵力重新温养祭炼,补充些合用毒物。
此外……真人方才嘱咐,让我去门后一趟,取出第二件异宝。”
林修容闻言,眼神微微浮动。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你近日运势平顺,正宜温养蛊虫、精炼毒术,至于去门后取宝……倒不必急于一时。”
他看向林修韫,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你可曾想过,若我以天衡仪为你调整运势,再借瑞炁赐福加持,如此进入门后,所得的异宝……是否会更好?”
“这……”林修韫怔了怔,心头微动。
祖器本质乃是金丹法宝,她向来心存敬畏,从未敢动什么取巧之念。
但兄长所言,似乎……也算不上对法宝不敬,只是一种尝试。
她迟疑片刻,轻声道:
“我明白了,待我先将蛊虫温养一段时日,再来寻兄长相助,此事……也当先禀明真人,听听真人意见。”
林修容颔首笑道:
“是该先问过真人,我也是见你方才提起,临时生出的念头。”
林修韫点了点头,目光落向他身前那只闭目假寐的云缕金睛獬。
这只瑞兽家中无人不晓,但除太青真人与晋衡真人外,便只与林修容最为亲近,故而她接触的不多。
她忍不住问道:
“云缕……筑基巅峰也有些年头了,听闻这类瑞兽成年便是紫府,与龙凤之属相类,不知它还需多久才能成年?”
林修容伸手轻抚獬首,缓声道:
“不好说,它在瑞兽之中尚属年幼,积累不足,如今时常沉睡,也是因太青真人前段时日喂了不少丹药,助它沉淀本源。真人说,或许还要几十年光景。”
“已经很快了!”林修韫眼中露出喜色。
对修士而言,几十年的时间算不上长,对家族来说,更是弹指一瞬。
几十年后家中便能多出一只紫府级数的镇族瑞兽,这是多少仙族世家求也求不来的机缘。
瑞兽寿元绵长,活过三五千载都是常事,足以庇佑一族百代兴衰。
林修韫虽素来迟钝,不善表达,此刻也不禁语气微扬:
“此乃家中大幸。”
林修容含笑点头:
“确是家中福缘。”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又道,“你刚突破,根基还需稳固,先回去好生调息,待你准备妥当,再来寻我调整气运不迟。”
林修韫应下,行礼退出竹阁。
梅香渐远,她沿着灵溪缓步下山,心中却反复思量着兄长那句“运势赐福,异宝或可更佳”……也不知真人如此看待。
………………
晋衡山。
林清昼将最后一炉丹药收入玉瓶,炉火渐熄,殿内药香缓缓沉淀。
三年时间,他早已将那几样乙木灵物尽数炼成丹药。
不仅足以交付凌决师叔所需,还余下不少品质上乘的固本培元之丹,正好用以喂养云缕金睛獬。
其中大半药力源自他洞天中自行产出的紫府灵资,节省了不少外部耗用。
往后云缕的积累,依靠洞天产出便已绰绰有余,无需家族再额外筹措资源。
虽然大半心神花费在了炼丹上,但炼丹之余,他的修行也并未懈怠。
第二神通『催青律』已修满七成,距圆满不远,几门辅修的术法皆达小成,青木一系的几道紫府术法更是早已大成,足以应对同阶斗法。
他抬眼望向山外,神识如轻风拂过,知晓林修韫已离了福地。
北海前些日子有消息传来,辽化寺因普愿摩诃陨落之事,寺中多位摩诃外出调查,内部守备难免疏漏。
竟有一件传承古宝失窃,如今寺中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皆在暗中打探。
中原战事绵延至今,已入白热。
不时便有筑基修士陨落的异象自鄞州方向传来,灵光崩散,道息哀鸣。
筑基修士绝非寻常,即便紫府仙族悉心培养,一代也不过寥寥数人。
整个中原筑基总数恐怕也不会超过两百之众,如此消耗,任谁也觉心惊。
然而这般厮杀,看久了却让人觉得兴致寥寥。
此番争端起初声势浩大,仿佛要改写中原格局,实际打起来却总似隔了一层,更像是一场演给某些人看的戏……
近日另有风声:方壶仙岛有仙使驾临中原,此刻正在逍遥仙宗做客。
海外三仙岛——蓬莱、方壶、瀛洲,向来同气连枝,底蕴深不可测。
赵氏背后的倚仗,传闻便是方壶仙岛上某位大人物,此次会来人,或许便与赵氏内部纷争有关。
逍遥仙宗更是神秘,林清昼自幼只闻其名,未见其踪。
该宗弟子似乎皆从自家洞天福地中选拔,那里养育着诸多凡人,自成体系,鲜少涉足外界。
而从海内灵机流转与观星所见,那位庚金之主应当确在中原不假。
不知那位方壶仙使拜访过逍遥宗后,是否会依礼来访赤寰宗,若真如此,或能从师长口中听得一二仙岛风云。
林清昼收起丹瓶,拂袖散去殿中残余药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