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之内,青霭朦胧,灵机如雨。
一株株不知名的灵草在温润的泥土中舒展着叶片,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在这片生机盎然的天地中央,一座宏伟古朴的青殿巍然矗立,殿前白玉广场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静静躺着。
涂山青阮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青色天穹,几缕流云悠然飘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宁与祥和。
“我这是……”
他撑起身子,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
脑海中一片混沌,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许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一些深刻的片段在脑海中闪烁。
他记得自己名为涂山青阮,乃是……乃是青帝座下,奉命镇守一方、以待天时的神官。
未等他再多想,那宏伟青殿的大门无声滑开,从中缓缓走出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由云霞与桑叶织就的苍青色繁复官服,衣摆处绣着代表四季轮转的暗纹,随风轻曳。
她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神性光辉之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冷淡漠,宛如高悬天际的星辰,俯瞰众生。
她手持一柄象征春神权柄的句芒玉如意,周身仙气凛然,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莲花虚影绽放。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粉雕玉琢的童子。
左边男童身着金红锦衣,眉心点着一枚烈日朱砂,周身洋溢着活泼的明阳之气;右边女童身披月白纱裙,神情清冷,隐隐透着少阴的幽静。
这童男童女正是那株正在融合的阴阳宝树,被林清昼以幽魄点灵幡点化而生的初生灵修,名为曜明与鎏华。
涂山青阮见状,源自灵魂深处的记忆与本能瞬间被唤醒,他立刻整肃衣冠,恭敬下拜,行了一个最为标准的古老庭参大礼:
“属下涂山青阮,见过司辰大人。”
那被称为司辰的女子停下脚步,目光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神色不变,声音清越而威严:
“不必多礼。”
待涂山青阮起身,她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宣读神谕般的庄重:
“帝君如今隐世天外,演化大道,既派我等前来打理此方洞天,自当恪尽职守,不得有丝毫懈怠。”
她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个童子:
“今宵箕临刑德之野,潜阳伏泉,典历申符,荧惑掣朱炼幽魄,辰星裁霜镂玉柯,机衡不忒,五精乃循星躔而授。
太岁在寅,青阳当令:神官青阮,着手教导曜明、鎏华二人修行,并梳理其本体气机。”
司辰将句芒玉如意收回,目光如炬,直视涂山青阮:
“此二人乃阴阳灵根化生,正如日升月恒,关乎洞天阴阳调和之大计。如今其本体正处于晋升紫府灵根的关键之期,需以神通日夜温养,引导气机。以你的能力,此事应当不难。”
涂山青阮闻言,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一种被委以重任的荣耀感与使命感如沐恩泽。
他立刻挺直腰杆,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是,属下领命,必不负帝君与司辰大人重托,定当竭尽全力,助二位灵修早证紫府。”
司辰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
“既如此,便好生做事。”
说罢,她将两个懵懂的童子留下,转身便欲回殿。行至门前,她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语:
“若有要事禀报,可于每月初时叩响殿门。如今你初来乍到,且先适应一番,往后洞天之内,尚有更多要务需你操持。”
“恭送司辰大人!”
涂山青阮再次深深一拜,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能为帝君分忧,哪怕只是照料灵根这等琐事,在他看来亦是无上的恩典。
这种被信任、被驱策的感觉,让他那颗空荡荡的心瞬间填满,仿佛生来便是为了这一刻的效劳。
随着大殿厚重的门扉缓缓闭合,隔绝了那道高不可攀的身影,涂山青阮这才深吸一口气,直起腰身。
他低下头,看向面前正如好奇宝宝般盯着自己的曜明与鎏华,脸上露出一丝属于长辈的威严,沉声道:
“二位,先带我去查看一番你们的本体,时不我待,莫要误了司辰的大事。”
………………
洞天之外,林清昼收回了投向洞天的视线,放下心来。
一切如他所料,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自然不可能亲自下场去扮演什么“青帝”或者“太簇真君”,那等身份因果太重,容易引来真正的大人垂下目光。
且他毕竟不是真正的上古大能,言多必失,稍有不慎便会被这活了近千年的老狐狸看出破绽。
哪怕对方记忆被洗,但本能仍在。
而创造一个“司辰”作为中间人,则恰到好处。
司辰本就是青木金性结合法宝灵机显化而成的躯壳,内里虽是他的一缕分神操控,但外在表现出的那种源自大道的冷漠与神性,却是天然去雕饰,最能唬人。
至于涂山青阮……林清昼并不担心他会反噬。
在这洞天之中,规则由林清昼制定,且涂山青阮的肉身乃是由他的金性重塑,神魂中更是烙印着他的诏令。
只要这只老狐狸还在这洞天一日,便是他手中最好用、最听话的工具。
如今洞天内有了一位真正的紫府中期神官夜以继日地以神通滋养灵根,梳理地脉,想必那几株紫府灵根的成长速度将远超从前。
届时,无论是天筮离树的枝叶,还是五阴孽源树的毒果,亦或是阴阳宝树的灵材,都将源源不断地送入他的库藏。
有了这些资源,他与林家便再无后顾之忧。
虽说若总是拿出同样的一种灵物或灵资交易,次数多了难免惹人生疑。
但他身为紫府丹师,最擅长的便是将同样的灵材融入不同的丹方,改头换面,谁又能追溯其本源。
待到太叔公出关,他的丹名必将借由林家的人脉网,迅速传遍中原乃至东海。
如今中原的丹道魁首,凌栩真人远遁北海求道,归期未定。
放眼偌大中原,能称得上紫府丹师的,除了他林清昼,便只剩下丹曦门的澄阑真人。
虽说澄阑真人只是紫府初期,但丹曦门毕竟传承久远,世代以丹道立足,底蕴深厚,其丹术未必就逊色于他,倒也不可小觑。
正思索间,林清昼忽有所感,脸色微微变得有些怪异。
他身形一动,遁入太虚,目光投向南方天际。
只见极远处的南方苍穹之上,原本平静的云层忽然翻涌起来,一股浩大尊贵的紫气如长河般铺陈开来,延绵三千里,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尊贵的紫金之色。
紫气之中,隐约有仙音渺渺,香烟弥漫,更有万木颂经、瑞兽呈祥的虚影在云端显化,气象宏大,震动四方。
“有紫炁紫府成就……是丹曦门。”
林清昼看着那浩大的异象,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也不知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刚还在想着丹曦门,如今便弄出了这偌大的动静。
那异象源头,显然正是丹曦门山门所在。
那位遭遇蒙昧之难、闭关数十载未出的楚郁生,今日竟终于打破了樊笼,成功破境,成就了神通!
“倒也算是一桩好事……”
林清昼心中暗道。
毕竟林家和丹曦门往日并无恩怨,甚至这位新晋真人当年闭关突破所用的紫炁灵物,还是澄阑真人从林家换取而去的。
如今他能成功,总有一分缘法在,这份香火情缘算是能结下。
而且这突破的时机,也着实巧妙。
如今中原灵氛刚刚开始向【玄煞冲盈】转变,虽然煞气渐起,但对于紫炁这等至尊至贵的道统而言,压制尚未达到顶峰。
丹曦门有紫府大阵守护,尚能强行锁住一方清灵之气,供其突破。
若是再拖上个十年八载,待到煞气和浊气彻底弥漫,紫阳受污,那时候再想突破,恐怕就是难如登天。
林清昼之所以笃定这是成道而非陨落,实是因为紫炁道统太过特殊。
紫者,极也。
这等道统不同于五德,成就与否,紫府异象大多看不出差异。
若是一朝求道而陨,必然是紫星坠落、天地同悲的凄凉景象,绝不会是眼前这般紫气东来、万木颂经的宏大吉兆。
不过,虽然异象已现,但那昭告天下的紫府诏音尚未传出,林清昼此刻也不便贸然前去拜访。
何况他如今正处于修行第一道神通的关键时期,还要着手准备抬举第二道神通,实在不宜多分心。
“这位新晋紫府的法会与贺礼之事……便劳烦老大人去操持吧。”
林清昼心中有数,林绵晋身为瑞炁修士,与紫炁修士天生亲近,且当初那份紫炁灵物就是在晋衡真人的紫府法会上换出的,由他出面处理两家关系,最为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