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昼走到银狐近前,青瞳平静地直视那双充满敌意银眸。
他心念一动,自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个材质奇异的金青色锦囊,表面绣着叶脉状纹路。
“你是为了……此物而来?”
林清昼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银狐耳中。
这锦囊,乃是当初自太簇真君师弟,仲吕真人后裔处所得。
若说自身与狐族之间有何牵连……恐怕唯有此物。
果然,那银狐原本充斥着仇恨与冰冷的眼神,在触及这金青锦囊的瞬间,竟骤然一变!
并非恍然,也非贪婪,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一种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的释然。
林清昼心中警兆狂鸣,几乎是同时,神通已然引动,一张蕴含诏命之力的青色光诏瞬间显化,欲要强行稳定其神魂、压制其异动!
然而,终究是迟了半分。
只见那银狐体内,被强行禁锢在体内的三道兑金神通,竟以一种无可逆转的方式轰然逆转、对撞!
它那完美无瑕、流淌着月华与暗金纹路的体表,瞬间布满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刺目欲裂的暗金光芒自内而外迸射而出,仿佛体内囚禁了无数轮即将爆裂的残阳!
莫说是林清昼,便是素来清冷自持、见惯风浪的凌栩真人,此刻面上也罕见地掠过极深的震动与不解。
“何至于此……”
这几乎是此刻在场所有真人心头共同的想法。
紫府修士,寿逾千载,神通广大,地位尊崇。
彼此之间纵有仇怨,也多是以利相争,或借晚辈、势力布局博弈,鲜少有直接豁出性命、行此决绝自毁之举的。
能修至紫府者,哪一个不是天赋、心性、机缘缺一不可?
谁人不惜命,谁人舍得这数百上千年苦修得来的道果,就这般毫不犹豫地彻底燃尽。
神通乃修士根本,与紫府神魂浑然一体,外力可以禁锢其施展,却难以完全阻止其在体内自行运转、乃至……逆转自爆。
而一位紫府中期修士,凝聚了三道神通的全部本源,以此种方式悍然自爆,其威能足以撼动山河,倾覆万里!
但面对这即将到来的、毁天灭地般的冲击,鹿门峰上的几人,包括林清昼在内,虽面露凝重与不解,身形却无一人移动,更无人显出慌乱。
无他……此地,乃是离焰天,是南明真君的道场,是离火之主经营千载的洞天福地,万火之源。
莫说是一位紫府中期自爆,便是五法俱全的大真人,也休想撼动这由万千离火交织而成的天地分毫。
“轰——!!!”
恐怖灵力终于彻底爆发!
银狐的身躯在那一刹那化为最暴烈的兑金煞气与本源洪流,如同一轮暗金色的毁灭流星在这云巅之上骤然膨胀开来!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亿万柄无形利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撕扯!
但林清昼却只觉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无形之力自脚下山峰、自周围太虚悄然弥漫开来,将那毁天灭地的冲击轻轻消弭、化纳。
他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只感到一阵微凉的清风拂面而过,带着一丝淡淡的、如同金属熔炼后的奇异气息。
他手中那杆幽光流转的【幽魄点灵幡】隐隐浮现。
毁灭性的光芒与冲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眨眼之间,那轮暗金色的“毁灭流星”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抹去,迅速黯淡,最终消散于无形。
烟雾渐散,癸水灵机依旧缓缓流淌,鹿门峰依旧云缭雾绕,一草一木,一石一土,皆完好如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甚至连神通陨落时应有的天地异象都未曾出现,所有逸散的灵力尽数被离焰天这方洞天悄然吸纳、回收,归于平静。
一位神通不凡、来历神秘的紫府中期妖王,便如此这般,在这鹿门峰上,陨落得无声无息,未曾在这世间留下丝毫痕迹。
凌栩真人清冷的目光自那重归平静的虚空收回,落在了林清昼手中那杆幽光隐现的魂幡之上。
林清昼方才借神通爆发、灵机紊乱之隙,引动幡旗收取残魂的动作,自然瞒不过在场三位真人的感知。
她并未出言责备,只是眸中凝重之色更深:
“对方既能驱策一位紫府中期的银狐大妖行此死士之举,其图谋之深、势力之隐,远超想象。
在查明根底之前,你务必谨慎,非不得已,莫要轻易远离中原,敌暗我明,一步行差,恐有身陨之危。”
她看向山外:
“宗内秘库之中,藏有一面【衍天境】,乃司天一道的灵宝,能监察山河气机,预测灾劫祸福,或能借其窥探背后指使之人的蛛丝马迹。
我会即刻前往拜见毂聂师祖,请他老人家出手,借灵宝之力进行推演测算。
在此之间,你需万事小心,收敛行迹,勿再予人可乘之机。”
林清昼神色一肃,躬身应道:
“弟子明白,有劳师尊费心。”
凌栩真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清冷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鹿门峰深处。
林清昼与凌决、凌枫两位师叔道别后,亦不再停留,青袍拂动间,已融入太虚,径直回到了自己在离焰天的潜修之所,青霖境。
静室之内,阵法光华流转,隔绝内外。
林清昼盘膝而坐,心神沉入那杆【幽魄点灵幡】中。
只见幡内幽光汇聚之处,一道极为黯淡、仿佛随时可能消散的银狐虚影正蜷缩着,双目紧闭,魂体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正是那自爆神通的银狐妖王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