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声引律,以律动令,这几乎是青阳一道最为外人熟知的特征之一。
如同他曾有一面之缘的三皇子赵元韶,身为乐修,又是仙国皇子,身份与道统天然契合此道,故而虽修真火,一身手段却多与青阳律令之术相通。
而林清昼于此道天赋亦极为出众,如今更是无需拘泥于乐器或吟唱,举手投足,乃至一声响指,一个顿足,只要能发出契合道韵的声响,皆可引动冥冥中的律令之力。
这也让他发现自己于乐理一道其实天赋不俗,只是主修丹道与辅修望气术已占据大量精力,实在无暇深入钻研,贪多嚼不烂,浅尝辄止,明其理即可。
面对那数道袭来的凌厉攻击,林清昼只是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律令·青罗障。”
虚空之中,无数青翠欲滴的藤蔓灵纹应声浮现,瞬间交织成一面巨大的青色光壁,其上流光溢彩,道纹生灭。
那数道凶狠的妖光魔气撞在光壁之上,竟如雨打芭蕉,只激起圈圈涟漪,便尽数被阻挡、吸收、化解,未能撼动其分毫。
浓雾之后,传来几声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们对自身术法的威力最为了解,几人合力蓄势良久,方才发出的攻击汇聚了磅礴能量,其威力连他们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
也正是因为难以完美控制这股狂暴的能量,气息泄露,才被林清昼提前察觉。
然而对方仅仅是随手划出的一道青罗屏障,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将他们倾力一击尽数挡下!
那光壁流转不息,光华内蕴,莫说碎裂,甚至连半点裂痕都未曾出现,显得如此轻松惬意。
能修行至筑基之境,自然没有愚钝之辈。
见林清昼目光扫来,手已按上青冥剑柄,他们深知必然不敌,未做半分犹豫,转身便化作数道遁光,朝着山上方向仓皇遁去。
林清昼感知着对方身上的功法气息,心念闪动,默默推测着背景,并未出手阻拦。
他抬手虚空一握,数道青色灵索凭空浮现,将正欲趁机遁走的受伤鹰妖捆得结结实实。
“不拦住他们吗?他们可是往山上跑了。”
林正嫣整理着因斗法有些散乱的发丝,轻声问道。
“无妨,他们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林清昼语气悠然。
“何况看其灵机与功法,背景多半不俗,既不可能杀,留着反而是累赘。”
他自然不愿平白为家族招惹一位乃至多位紫府修士的敌意。
在这众目睽睽的洞天之内,若在对方长辈眼皮底下斩杀其血脉嫡传或亲信弟子,这仇便结得太深了。
别看他在筑基境内已近乎无敌,但紫府与筑基乃是云泥之别。
哪怕只是初入此境,仅有一神通在身的紫府真人,倘若含怒出手,吹息之间便能令他神形俱灭,尸骨无存。
因此即便有合黎真人隐于太虚暗中护持。
在如今自身即将闭关冲击紫府的关键时期,林清昼也力求稳妥,不愿横生枝节、无故树敌。
若真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怨……待他日后同样登临紫府,再做计较也不迟。
“那……他呢?”
林正嫣美眸流转,瞥向一旁被青色灵索层层缠绕,兀自挣扎不休的鹰妖。
那鹰妖虽不能言,但灵智不低,闻听此言,眼中立刻流露出哀求之色,神识拼命传递出模糊的意念。
无非是“上仙饶命”、“小的有眼无珠”、“愿献上宝物,必有厚报”、“我家主人乃天獗真人……”之类的求饶与搬靠山之语。
林清昼并未理会它的哀告,心念一动,便有一道青光封住了它的喙和灵识,让其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向林正嫣,微微一笑:
“我自有用处。”
说罢,他提起被束缚得动弹不得的鹰妖,与林正嫣一同加速,很快便来到了那巍峨山脉的脚下。
立足山脚,感受到山中隐隐传来的更为精纯浓郁的灵机以及隐晦的禁制波动,林清昼不再耽搁。
他右手提着那兀自目露惊恐的鹰妖,五指轻轻一握。
“噗——”
一声轻响,那筑基后期的鹰妖甚至连一声惨嚎都未能发出,身躯便当空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
与此同时,林清昼识海深处,那面幽魄点灵幡微微一亮,传来一丝渴望的悸动。
但他心念如铁,强行压下了幡旗的异动,并未引动其收取魂魄。
若无深仇大恨,或对方并非罪大恶极、业力缠身之辈,他并不会轻易拘拿生魂,炼入幡中。
此等行径有伤天和,与魔道何异?
他深知修行路上需持守本心,若沉溺于魂幡之力,久而久之,恐自身心性亦会被其间的怨戾之气侵蚀,渐趋冷酷偏激,乃至堕入邪道而不自知。
何况如今众目睽睽,太虚之中不知有多少道紫府真人的神识关注着此地。
私下里偶尔为之,自然无人深究,但若明目张胆地拘禁筑基修士魂魄,万一地府律例森严,要追究起来,他这小身板可承受不起那般因果。
就在鹰妖陨落的刹那,空中骤然响起一阵凄厉悲鸣般的风声!
只见那团血雾与破碎的妖躯并未四散飘落,反而化作无数道漆黑如墨,锋锐如金的罡风,呜咽着向四周席卷开来!
这正是它修行『偃风阙』仙基,一身修为根基所化的陨落异象——【悲风解体】。
狂风呼啸而过,如同无形的巨手撕扯着雾霭。
只见方圆数百丈内的浓郁雾气,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色罡风吹散了七成以上!
视野骤然开阔,原本隐藏在迷雾中的山道蜿蜒而上,清晰可见,甚至连沿途几处隐约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关隘、陷阱节点,也都在这一瞬间暴露无遗。
林清昼微微一笑,对着显得有些惊讶的林正嫣点头示意。
两人化作一青一白两道迅疾的遁光,沿着那短暂清晰起来的山道疾驰而去。
趁着周围雾气尚未完全重新合拢之前,迅速消失在山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