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容如今已是十六岁的少年,风姿初显,灵秀内蕴。
自他之后,林家祖宅内,八代子弟也陆续有新生儿降生,家族血脉愈发繁盛。
此次乃是祖器开启前的最后一次集中征收赋税,事关重大,之后便会恢复五年一征的常例。
为了休养生息,积累底蕴,未来的税赋额度还会酌情降低。
待林清崖成功突破筑基之境,林正阳便准备将族长重担移交于他,自己则退居幕后,从下一代晚辈中悉心挑选心性、能力俱佳者着重培养。
族长之人选,未必需要修行天赋最为出众,中上之资即可,有时天赋过于耀眼,家中反而不舍让其耐俗务缠身,除非本身便适合修行入世之道。
林清崖虽不知家族近十余年来不惜代价、持续不断地大规模收拢各类灵物,究竟所图何事,但此事乃是两位真人亲口谕令,他自接手相关事务以来,始终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轻轻放下手中已核对完毕的书册,正要拿起下一卷轴宗,目光扫过其上内容时,眉头不由微微一蹙。
殿内仅他二人,这点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林正阳的感知。
族长立刻抬眼看来,声音沉稳威严:
“何事?”
林清崖心中暗叹,将手中卷宗双手奉上,低声道:
“墨云郡那边……出了些纰漏,还请伯父亲自过目。”
一缕精纯的兑金之气自林正阳袖中涌出,瞬间卷起那卷宗,落入他掌中。
目光仅在其上扫视片刻,林正阳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眼中寒意乍现:
“孟家……当真是愈发长进了,连我家定下的铁律都敢阳奉阴违。”
林清崖眉头亦是深锁,尽管孟家乃是他的母族,但此事已然触及林家底线,且近年来孟家倚仗与林家的姻亲关系,行事越发骄横。
他早有敲打之意,此刻自然不会出言维护,反而顺着话锋,拱火道:
“或许是为了在三年期限内凑足所需灵物,孟氏也有些……迫不得已的苦衷?”
此言一出,林正阳怒极反笑,声若寒冰:
“迫不得已?哼!如今沂州诸多世家之中,就属他孟家最为昌盛,坐拥三位筑基修士,墨云郡物产之丰,更为我沂州六郡之冠!
连如今逐渐式微的王家尚且能恪守法令,如期完成份额,他孟家难道连多雇佣些练气修士的灵石都拿不出来了?
何况族中早已明示,今年之后,二十年内赋税减半,予民休养,他们便是这般休养的?视人命如草芥,坏我林家百年清誉!”
林清崖垂下眼睑,姿态恭谨:
“族长息怒,是小侄失言了。”
灵气于修士而言,乃淬炼道体、凝聚法力的无上珍宝,不可或缺。
然于肉体凡胎而言,少量浸润或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可一旦过量,或是沾染上如火毒、金煞这等狂暴杂质,便无异于蚀骨穿肠的剧毒!
正因如此,沂州的凡人百姓大多聚居在灵力相对稀薄平和的樊夏郡,而樊夏郡的灵机环境,亦是林家先祖以阵法精心调控所致。
墨云郡灵矿遍布,内蕴灵机虽盛,却混杂着地脉火毒与锋锐金煞,对凡人危害极大。
故而林家早有明令,凡人工役,七日之内于矿脉中劳作不得超过半日,便需轮换,至少需备足十四班人手交替上工,方可开工。
且开采主力当为练气修士,凡人仅能从旁辅助,绝不可直接接触未经处理的原始灵矿,以防不测。
然如今卷宗所载,孟家显然未曾严格遵守此项法令,竟致十余名凡人因长期滞留矿脉,灵毒侵体而亡!
虽其中并无林氏血脉,但既生于沂州,便受林家庇护。
林家向来以仁德治下,爱护百姓著称,此事无疑已践踏红线,必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林正阳收敛了外放的怒意,目光恢复平静,看向林清崖:
“依你之见,此事派何人前往处置最为妥当?”
诸多族中人选在林清崖脑海中飞速掠过,仅是瞬息,他已躬身回道:
“回族长,此事既已事发,孟家必然料到家中会过问,届时定有筑基修士出面,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因此,我家绝不可只派练气子弟前往,以免弱了声势。”
他略一停顿,抬眼观察了一下林正阳的神色,继续道:
“然若直接派遣族中长辈前往,又显得小题大做,杀鸡用牛刀,反堕了我林家的威严。
以小侄愚见,不若遣清晓族妹亲自走这一趟,族妹修为已至筑基,足以代表家族态度,且她素来心思细腻,秉公持正。
只是……族妹处理此类族务的经验稍欠,故小侄愿随行辅佐,从旁策应,如此安排,既显重视,又不失分寸。”
林正阳并未立刻对这番提议置评,只是淡淡道:
“准,去吧。”
“是。”
林清崖躬身一礼,缓缓退出承道殿。
直至他走到殿门处,林正阳沉稳的声音才再度传来,落入他耳中:
“你于练气九层已打磨数年,根基颇为稳固,此次墨云郡事毕归来,便寻个时机,闭关冲击筑基吧。
清昼早已将你所需的筑基灵丹炼制妥当,送回族中,有修容瑞炁眷顾在侧,你心境圆满,当可水到渠成,不必忧心失败。”
林清崖脚步一顿,身形微滞,随即再次转身,面向殿内深深一揖:
“是!小侄谨遵族长教诲,定不负期望。”
说罢,他方才直起身,步履沉稳地踏出了承道殿,身影消失在廊庑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