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外,秘境之中。
虽已历经数轮淘汰,最终仅余八人角逐魁首,但今日观战之人非但未见减少,反而比往日更多了几分。
那些早已落败的修士大多未曾离去,更有不少身份不凡之辈托关系进入秘境,欲一睹这届英才的最终风采。
为确保每位选手有充足时间恢复灵力、调整状态,自八强赛起,每两日方举行一场比试。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座最为宽阔的玄石擂台上。
林清鹤今日第一个上场,抽签运气尚可,对手是丹曦门的楚沂。
除却那位因轮空侥幸晋级的散修外,楚沂在剩余选手中实力公认稍逊一筹。
昨日文举经义考校时,林清昼曾在清芜苑见过此人,想来他出身丹曦门,精力多半倾注在丹道之上,武功能跻身八强已属不易。
楚沂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青色服饰,衣领袖口以银线绣着流云纹样,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目间带着丹师特有的沉静。
他跃上擂台,对着缓步走来的林清鹤拱手一礼,笑容温和:
“林道友,请指教。”
林清鹤依旧是一身墨色长衣,气息清冷如冰渊凝雪,他微微颔首还礼,声音平稳:
“楚道友,请。”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林清鹤眼神骤然锐利,身形如孤鹤掠影,竟不带起半分风声,瞬间欺近楚沂身前。
手中霜剑化作一道森寒白练,直刺对方中宫,剑芒未至,那股冻彻骨髓的寒意已先行弥漫开来。
楚沂似乎早有所料,并不慌乱。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一点赤金火光骤然在空中亮起,不偏不倚,正点在林清鹤刺来的剑尖之上!
“叮——!”
一声清脆如击玉磬的鸣响迸发!火光与寒芒激烈碰撞,炸开一圈细碎的气浪。
林清鹤手腕微沉,卸去反震之力。
他此前观战,已知这位楚道友虽修的是颇为罕见的『玄雷』之道,但实战中反而更精于控火之术,方才那一点火光凝练无比,显是下了苦功。
一击不中,林清鹤剑势立变,由直刺转为横削,剑光绵密,如寒冬朔风,卷起漫天虚幻雪影,将楚沂周身要害笼罩。
楚沂则步法灵动,身形如柳絮飘摇,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同时双手翻飞,一道道或炽烈、或阴柔的火蛇、火雀凭空而生,精准地撞击在剑光最盛处,试图消融剑势。
一时间,擂台上寒光与烈焰交织,剑气与火灵碰撞的嗤嗤声不绝于耳。
林清鹤的剑术简洁狠辣,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充满肃杀之意。
而楚沂的控火之术则精妙绝伦,火焰形态变幻不定,时而刚猛爆裂,时而缠绵黏滞,将火无定形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久攻不下,楚沂眼中雷光一闪,身形陡然化作一道刺目电光,向后疾退数丈,与林清鹤拉开距离。
他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狂暴,隐隐有低沉的雷鸣自其体内传出。
林清鹤持剑而立,神色略显凝重。
他至今未曾运转仙基,并非托大,而是深知雷法向来最克阴寒。
对方所修仙基『启蛰雷』,更是取意春雷始鸣,惊醒蛰伏万物,驱寒迎春,在道统意向上堪称寒炁一道的天敌。
若以寒炁仙基硬撼,一旦被其雷霆正气所破,反噬之下局面将更为被动。
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却并未影响林清鹤的动作。
他足尖轻点,身法踏雪无痕再展,如一道墨线穿透尚未散尽的火灵余烬,霜剑直指楚沂心口。
楚沂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他方才后退结印乃是虚招,真正杀招此刻才现!
只见他蓄势已久的双手猛然向前平推,大喝一声:
“雷火破!”
“轰隆——!”
霎时间,并非单一的巨大雷柱,而是无数道细密如蛛网,闪耀着青紫色电光的玄雷,如同春日骤临的疾雨,铺天盖地般向林清鹤罩去!
雷光之中更夹杂着灼热的火煞,雷火交加,覆盖了整个擂台前方,避无可避!
刺目的雷光轰然炸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灼热的气浪与肆虐的电蛇将林清鹤的身影彻底吞没,激起漫天烟尘与闪烁不定的电火花。
楚沂微微喘息,紧盯着那团混乱的烟雾中心。
他自信,同阶之中,硬吃自己这蓄力一击,绝无可能安然无恙。
然而,还未等他的念头放下。
“锵——!”
一声清越剑鸣,如凤唳九霄,穿透烟雷火的余音!
一抹极致凝练的霜白之色,竟比闪电更快,自烟雾中透射而出!
楚沂瞳孔骤缩,根本看不清剑的本体,视野中只有一道亮白如初雪的剑罡,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了松间朔风,携着一片看似轻柔,却冰冷刺骨的落雪,直扑面门!
那抹亮白在他眼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我……认输!”
楚沂几乎是嘶吼出声,下意识撑起的雷火护罩在那道霜白剑罡前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剑尖的寒意已抵在他眉心前一寸之处,肌肤刺痛。
林清鹤手腕稳如磐石,闻声即收,霜剑归鞘,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并非出自他手,只是淡然道:
“承让。”
楚沂这才大口喘息,冷汗涔涔而下,心有余悸。
他看着神色平静的林清鹤,忍不住问道:
“规则限定只能使用一件法器,你既选了剑,便不可能有强力的护身之宝。
我自问灵力不弱于你,道统又占尽便宜,你以寒炁之身,如何能硬抗我的玄雷而无碍?”
林清鹤看了他一眼,吐出三字:
“『绛雪霖』。”
楚沂闻言一怔,脸上疑惑更甚。
绛雪霖?此等仙基在寒炁一道中也算颇为偏门,他虽涉猎颇广,却也只听过个名号,对作用知之不详。
林清鹤并无意详细解释,只是拱手一礼,便转身飘然下了擂台。
楚沂疑惑不解,但台下观战的林清昼却自然明白。
他这位族弟所修的寒炁,并非追求极致的酷寒,而是蕴藏着“冬下春意”与“乍暖还寒”这两重颇为偏僻的意境。
因此,楚沂那象征着驱寒迎春的『启蛰雷』,非但未能形成绝对克制,在意境源头反而隐隐有几分同源之感。
林清昼毕竟参悟过寒炁金性,他甚至隐隐猜测,寒炁之中那几式尚未完全成型、蕴含少阳生机的仙基,其中一道或许便与这惊蛰之雷的意象有所关联。
见林清鹤下台,林清昼收回思绪,笑眯眯地迎了上去,语气真诚地赞道:
“剑气凝霜,化雪破雷,你的剑术愈发精妙了,竟连玄雷之威也能硬撼而无损。”
他与林清鹤、赵元曜相处日久,早已摸清这类面冷心热之人的脾性。
虽表面不显,内心却极重认可,因此一有机会,林清昼便不吝赞赏,给予情绪上的支撑。
果不其然,林清鹤虽面上依旧清冷,只淡淡回了句“兄长谬赞”,但唇角也几不可见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第二场是李家兄妹之争,虽出自同族,但二人显然未有相让之意,出手皆是沉稳厚重,尽显大家风范。
林清昼自然乐得见此,这两位李家天骄修的皆是土德,甚至同为戊土一道的『戊心岩』,讲究心若磐石,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