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旒之后,赵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哦?”
短暂的沉默后,赵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近来紫宸天频现,洞天开阖,牵动周天星力,紫微星受其扰,光耀偶有偏移,亦属常理,至于荧惑……”
珠旒之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殿,望向了天外:
“莫非是南明祖师将有归讯?”
李维诚心头一紧,连忙躬身道:
“陛下明鉴,虽说荧惑与离火息息相关,但南明真君功参造化,若果真法驾将归,天象所示绝非区区荧惑微芒。
昔年真君巡天而去,荧惑大亮,其光赤贯中天,三十日未熄,星野为之震荡。
而今之象,虽显异常,较之当年,不过萤火之于皓月,以臣愚见,真君归来之期,恐尚未至。”
“嗯。”
赵皇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声音里多了一丝思索:
“毂聂真人执掌赤寰宗已久,其离火之道已臻化境,南明祖师久去未归,他却未必能再拖下去,荧惑因其而动,也在常理之中。”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今岁科举之期将近,赤寰宗可有人前来?”
李维诚虽主管星象历法,但身为京官,对此等大事亦有关注,立刻回道:
“回陛下,赤寰宗此次确有人来,且阵容颇为可观,共有三位高足已抵达京州驿馆登记在册。”
“元曜可曾回来?”
赵皇的声音似乎随意了些许。
李维诚略一迟疑,谨慎答道:
“据登记名录所示,十七殿下……此番似乎并未随行返京。”
御座上沉默了片刻,方才传来平静的声音:
“朕知道了,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李维诚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倒退着步出大殿,直至殿门之外,才敢稍稍直起身,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大殿内重归寂静,唯有熏香袅袅。
御座之上,赵珩的目光透过垂落的玉旒,望向殿外那片被宫墙分割的天空,珠串晃动,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影。
季稚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又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垂手恭立一旁,默不作声。
“紫微离北,七杀掠日……”
赵皇低声重复了一遍,在紫檀木的螭首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多事之秋啊。”
赵珩的目光自殿外苍茫天际收回,落向阶下阴影中那道静立如潭的身影,玉旒轻响,声线沉凝如古井无波:
“传朕口谕,密令兵曹及京畿四卫,即日起暗升戒备等级,烽燧巡防加倍,灵弩阵符充能待发,一应边关军情,无论巨细,皆以赤封加急直递枢密院与朕案前。”
“再令暗卫盯紧各州郡异动,若有私下串联、囤积战略灵材之举,立报东厂核查。”
阶下,季稚槐躬身应道:
“属下遵旨。”
声音轻柔似羽,却字字清晰入耳。
珠旒之后,天子的声音再度传来,更沉几分:
“此外,你亲往赤寰宗驻京之地一趟,见凌决真人,告诉他,朕欲借他宗门衍天镜一观星轨紊乱之源,若此事真与赤寰有关,他必然会告知原委。”
“是。”
季稚槐未有丝毫迟疑,深深一揖,身形便悄然淡化,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殿柱旁的太虚涟漪之中,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