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太虚深处。
两道身影静默而立,仿佛亘古便于此存在。
林曦和一袭素白道袍,衣袂在虚无之风中轻扬,其上以同色丝线绣着弱水纹路,低调而玄奥。
他面容俊雅依旧,此刻正略带讶异地望向身旁之人。
其身侧,羽笙真人身着青白渐变羽衣,那羽衣仿佛自带流光,在太虚暗幕下流淌着月华般的清辉,衣袂飘飞间,似有无数细微风旋生灭。
她绝美的面容清冷如万古冰峰,青瞳中倒映着下方寒渊中刚刚发生的一幕。
“道友竟放心让冰凤与我家晚辈产生印刻?”
林曦和的声音直接响彻在羽笙真人的识海。
冰凤何等尊贵,作为曾经的金丹真君如今唯一的血裔,其破壳初见的“印刻”未必关乎未来主从,却关联着因果乃至气运共享,非比寻常。
羽笙真人神色未变,眸光从下方收回,转向林曦和,声音清冽,同样以神念回应:
“既是贵族晚辈助其出世,承此因果,自然当有所回馈,凤仪宫从不欠人情,况且……”
她微微一顿,琉璃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审视:
“观这位小公子心性,至纯至净,寒炁精纯,与冰凤本源相合。
他舍却一身庞然气运而毫无恋栈,心志澄澈,可见是位正直之人。
冰凤予他印刻,并非折辱,反是一段善缘,未来长路漫漫,彼此或可相互成就。”
林曦和闻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欣慰。
他自然知晓这意味着什么,林清鹤那身令人担忧的命格气运,大半已转移至冰凤身上,而作为交换,冰凤的初生印刻与他紧密相连。
这不仅化解了他命中的窒碍,更为他寻得了一个潜力无穷的强大臂助,将来道途无疑会平稳许多,称得上一句紫府可期,他自然欣慰。
“原是如此。”
林曦和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一贯的平静:
“能得道友此言,是清鹤的造化。”
他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看着那墨衣少年掌心托着雏凤,周身气韵虽不再磅礴迫人,却更显圆融剔透,与这方天地冰雪愈发契合无间。
羽笙真人也随之望去,淡淡道:
“冰凤既已出世,此地不宜久留,其血脉气息虽初生,然时日稍长,恐引动某些存在的感应。
我会即刻带它返回凤仪宫,以秘法滋养,助其尽快成长。”
“理当如此。”
林曦和表示赞同:
“有劳道友。”
羽笙真人不再多言,青白羽衣微微一荡,周身空间泛起涟漪,身影逐渐变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太虚之中,唯有原地留下一丝巽风的余韵,很快也被虚无同化。
林曦和独立原地,白衣在无尽的黑暗中仿佛一盏孤灯。
他负手遥望鄞州方向,目光落在那片冰原之上。
寒炁冲虚,万籁俱寂。
唯见墨衣少年低首垂眸,手中雏凤逐渐消失,身后是无垠冰壁,亘古苍茫。
林曦和嘴角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扬,旋即身影亦如水波消散,融入太虚,再无痕迹。
………………
漱玉山巅,承道殿内。
时值深秋,殿外云海舒卷,漱玉山灵雾氤氲,殿内却是一片肃穆。
林正阳端坐于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后,身着一袭玄色常服,领口袖缘绣着暗青色的梧桐纹饰。
他面前的长案上,并非寻常文书,而是铺开了一幅以灵丝织就的沂州疆域图,其上山川河流、郡县城郭皆清晰可见,更有无数细密的光点流转,代表着一处处灵脉节点与家族聚居之地。
税收之期已至,林家素来是每五年收取一次,近来家中急需囤储灵资,以备将来开启祖器,故而他此次清点起来,格外细致慎重。
林家治下六郡,风貌各异,贡献亦是不同。
烽原郡乃北疆前线,烽火不息,莫说税收,林家这些年不知往里面填了多少灵石丹药、法器符箓,能自给部分军资已属不易,赋税是半分不收的。
余下五郡,则依其地脉物产,各有供奉。
此为林家祖地根基所在,郡中附庸亦是最为古老忠心。
邹、王、晋、闫、吴、孟六家,世代联姻,盘根错节。
此番呈上的,除却定额的灵石外,多是底蕴之物。
邹家献上的是十坛窖藏超百年的“碧海凝元露”,乃以其家传灵泉秘法酿制,于水德修士滋养道基有奇效。
王家虽势微,却依旧咬牙凑出了一批精心淬炼的“戊土精粹”,盛于玄玉匣中,沉沉甸甸,虽数量不多,却尽显老牌家族的不凡底蕴。
晋家则奉上五株三百年份的“赤焰珊瑚”,枝杈虬结如火,灵气逼人,是炼制火属法器的上好灵材。
闫家献上的是九匹“云锦灵绸”,以冰蚕丝混合月华灵力织就,轻薄如雾,却坚韧非凡,可辟尘、可守心,是制作高阶法衣的极品料子。
吴家与孟家则联合献上了一套“五行蕴灵阵旗”,旗面符文古拙,五行流转不息,布设开来足以护佑一方山门,价值不菲。
林正阳微微颔首,目中露出一丝满意。
视线轻移,落向图中最为繁华、灵光流转不息的漱玉郡。
此郡商贸发达,四方修士云集,税收自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