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郡向来是沂州繁华丰饶之地,如今因晋衡真人一朝突破紫府,将在此地开设法会,更是八方来贺、灵气蒸腾,处处洋溢着喜庆与祥瑞之气。
漱玉山后有一湖,名曰“碧波湖”。
湖面不算广阔,却灵机沛然、水光潋滟。
因山上洞府有限,不少林家嫡系子弟便将修行之所筑于湖上小岛,星罗棋布,错落有致。
远远望去,亭台楼阁映水而立,灵雾缭绕如纱,恍若仙家别苑,清雅中不失气象。
一名身着水青色绡纱长裙的少女正静立岛上,裙摆缀以银丝暗纹,随风轻漾如水波流转,手腕上系着素银镯子,正是林清晓。
她微微垂眸,轻理鬓角,神色沉静似在默思。
她如今已是练气六层,所修乃是弱水一道的《鸿羽沉华经》,正是昔日合黎真人所主修的功法。
此地水汽弥漫,于她修行大有裨益,进境虽不算慢,却远未至她心中所期。
若论修行最佳之处,自然当属因真人突破而灵机大变,后来还因此更名的合黎山。
她也曾得允可随时上山清修,却仍想待练气后期,此地再无助益之时方去叨扰,以免久扰真人清静。
然而此刻她心绪纷扬,并非为自身修为,反倒如坠梦中。
紫府之事,不论放在何门何派皆是天大的喜事,于林家同样如此。
自三月前见天显异象,闻真人道音,她至今仍觉几分恍惚,直至法会诸事布置妥当,方有几分真切之感。
此刻她正静立湖畔,等候接引之人。
林清晓心中清明,清字一辈中,清昼堂兄早已筑基,清鹤堂弟尚在闭关。
余下诸人,除她与清崖兄略出众些,其余兄弟姐妹大多天资平平,纵是清玄也才初入练气四层。
此番接待各家仙族与宗门来宾,她是必得出面相迎的。
她心中喜忧参半,暗忖:
‘虽自幼于族学中习得迎宾之礼,却从未真正施为。
老真人紫府法会何等隆重,我万不可失了礼数,让人给看轻了。’
不多时,一道赤红流光自天边掠至,如凤如霞,翩然落在岛前。
来人身着焰纹绛红长裙,衣袂飘飞间自有威仪,正是晋幼鸾。
她所修真火之道,仙基『舞鸾焰』更带几分火鸾相性,凌空而立时,端庄中隐见煌煌之气。
林清晓当即福身一礼,轻声道:
“晚辈见过晋长老。”
晋幼鸾常在外行走,对林家年轻一辈虽不算熟稔,但林清晓之母出自晋氏,她又天赋出众,自然一见便心生欢喜,连忙上前扶起,笑道:
“小姐不必多礼,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大姨便是,如此反倒生分了。”
林清晓见对方仪态端方,又是母亲族姐,更是族中少见的筑基女修,心中也愿亲近,便从善如流,含笑唤道:
“姨母。”
又略羞赧道:
“您年纪轻轻便已成筑基,实为晚辈楷模,将来还望姨母多多指点。”
晋幼鸾轻笑颔首:
“我在你这年岁时,尚不及你修为精进。法会将启,我们这便去吧。”
说罢携起林清晓的手,化作一道赤光,径往云深处掠去。
法坛设于漱玉山外不远,临湖而起,气象恢宏。
二人方才落地尚未站稳,便见林清崖引着数人迎面走来。
他一身青白交织的礼服,金气外显,显然是刚入练气七层不久,尚未能完全收敛气息。
林清崖素来被当作下任族长栽培,在族中地位不凡,能让他亲自迎引,来客身份定然非同一般。
晋幼鸾一眼认出,当即上前笑道:
“原来是丹曦门掌门亲临!妾身晋幼鸾,忝为林家客卿,快请里面奉茶。”
当前一人身着丹曦门掌门制式的道袍,面容清痩,气度出尘,闻言含笑回礼:
“晋长老客气了,恭喜林家又添一位真人,实乃大赵之幸,道门之福。”
他语气温润,如春风拂面,续道:
“在下丹曦门掌门楚云疏,有礼了。”
一旁随行的老妇却已是满面红光,迫不及待开口道:
“老身吴淑华,昔年也是沂州人士,年少时常归故里,如今年岁已高,故交零落,便回来得少了。
前些时日惊闻老大人证就紫府,真是喜不自胜,恨不得立时飞回道贺!”
她语声洪亮,喜色真切,倒像是自家出了紫府一般。
晋幼鸾抿唇一笑,侧身让路:
“清崖公子会引诸位入内,族中长辈已在坛中等候,请。”
楚云疏亦含笑点头,示意身后弟子呈上一只灵玉宝盒,言道:
“丹曦门谨为老真人贺,备下几样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