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匣刀客甫一出场。
他尚未言语,天地间便自然弥漫开一股锐利无匹的金石之气。
一眼望去,只觉得此人好似一柄出鞘半寸的神兵,引而不发,摄人心魄。
于下方江河之上。
黎泾双眼骤然收缩,从那刀客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威胁感。
这种感觉,只有在他昔日面对王姓筑基长老与面见山君时才有过这种感觉。
“这刀客的实力……好强!”
黎泾心中凛然,体内阴阳罡气已悄然流转,周身上下都进入了蓄势待发的状态。
他凝神望去,更是心惊。
那刀客周身萦绕的并非简单的护体罡气,其气息圆融自然,竟能与周遭天地产生一种共鸣,隐隐牵动着一股无形的天地之‘势’。
仅此一点,黎泾便可断定,此人绝非寻常筑基,定然已踏破了‘三小关’中的至少第一关‘炼身’。
观其气度神韵,极大可能已臻至“砺心”之境!
就在黎泾全神戒备此人会突然出手时。
那背匣刀客目光落在黎泾身上,并无任何敌意。
只是带着几分诧异与探究,开口问道:“咦?你这青鱼,实力倒是不俗。不知可否告知于我那混江君的水府是何方向?”
此言一出,黎泾微微一愣。
原以为对方是感知到妖气前来斩妖除魔的人族大修,没曾想竟是来问路的。
但尽管如此,还是难以确保这不是对方的诱敌之计。
黎泾依然心中警惕,开口回道:“那混江君已被我斩杀。阁下此去……是为了杀他吧?”
那混江君在占据此地水府前,恶名昭彰,吞吃的人族百姓远比精怪同族要多,可谓血债累累。
这刀客一身气息堂皇正大,行事看似不羁却隐含正气,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与混江君同流合污之辈,此去寻他,多半是为民除害。
果然,听闻黎泾之言后。
那刀客先是一怔,随即眸中那几分慵懒酒意迅速消散,变得清明而锐利。
仔细打量了黎泾许久,他才惊奇说道:“你们云梦大泽里的三境精怪,何时也开始自相残杀了?这倒是稀奇。不过……既然他已被你所杀,倒也省了我一番手脚。”
黎泾闻言,出言澄清道:“我并非云梦大泽所属,乃是从南沧州苍玉山福地而来,奉命于此沉沙河中游段开辟水府。那混江君屡次三番遣兵越界,袭扰我之辖地,毁我哨所,杀我府兵,故而我才出手,将其斩灭。”
“哦?竟是如此!”
刀客听罢,又是一愣,随即竟抚掌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四野,“哈哈哈!好!杀得好!那专食人畜、搅乱江河的恶鼍,竟也有今日这般下场!当浮一大白!”
笑过之后,他看向黎泾的目光多了几分善意,抱拳道:“我观道友气息中正平和,眸光清亮灵秀,不似那等残害生灵、孽障缠身之辈。此番你替我斩了那混江君,算是帮了我一个忙,燕某在此谢过。我乃‘赤霞客’,名为燕行舟。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在刀客放声大笑时。
黎泾的灵觉便已仔细感知,确认对方确实并无半分虚假敌意,心中戒备又去了几分,当下也回道:“苍玉山,青鳞君。见过赤霞客。”
燕行舟闻言,脸上笑容更盛。
他随手一拍腰间那朱红酒葫芦酒囊,掐了个法诀,轻喝一声:“起!”
霎时间!
下方沉沙河水面霞光涌动,道道赤红流光自水中升腾而起,于空中交织凝聚,竟化作一方玲珑剔透、由玄冰晶石构筑的高台。
高台之上,设有两个霞光流转的座位,中间还有一张小巧的石桌。
“相遇即是有缘。青鳞君,可愿赏脸,与燕某在此江天之间,小酌一杯,交个朋友?”
燕行舟身形一晃,已悠然落座于其中一个席位之上,举起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霞光隐隐的玉杯,向黎泾遥遥一敬。
黎泾见此人行事洒脱,别具一格,颇有古之任侠风范。
再加之自身灵觉与头顶运势皆无异常示警,心中也不由被勾起几分豪情与好奇,当下朗声笑道:“道友相邀,有何不敢!”
话音未落。
他身形青光一闪,已化作一名身着青衫、面容清俊的青年,坦然落座于燕行舟对面。
刚一坐下,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之意便自座下玄冰座椅传来,竟有宁心静气之效。
再看手中玉杯,虽小巧,却雕琢精细,内蕴霞光,显然不是凡物。
而杯中那琥珀色的灵酒,更是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这玄冰座是从北域雪原深处挖来的万年寒玉,酒杯是请一位炼器大家帮忙炼制的霞光盏。至于这酒嘛……”燕行舟嘿嘿一笑,拍了拍身旁的刀匣,又指了指酒葫芦,“是从南边一群猴儿兄弟的山林里‘借’来的‘百果仙酿’,存货可不多。今日与青鳞君相识,心中欢喜,便以此酒相贺!”
黎泾闻言,也不矫情,举杯道:“请!”
随即仰头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清冽,旋即化作一股温润暖流顺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
紧接着,一股极为精纯平和的元气自体内深处悄然升腾,无声无息地浸润着他的筋骨血肉。
黎泾细细感知下,发现这灵酒竟对他的身躯产生了一丝淬炼之效!
“此酒竟有淬炼肉身之奇效?!”
黎泾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他正苦于如何更快地积蓄阴阳罡气,开始‘炼身’。
却没想到这偶然相遇的刀客,随手拿出的灵酒便有如此神效。
虽则一杯酒的效果微乎其微,但若能量大管够,日夜蕴养,对‘炼身’关隘的突破,无疑是巨大的助益!
似是看穿了黎泾心中所想,燕行舟笑着又为他斟满一杯,说道:“这‘百果仙酿’确实难得,那群猴崽子守得跟命根子似的。若非它们猴王与我是过命的交情,等闲也弄不来这许多。”
他拍了拍酒葫芦,语气中带着些许得意,却也明确表示了此物的珍贵。
黎泾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另一个信息,问道:“方才听燕兄提及,与那猴王乃是好友?如此看来,燕兄似乎与不少精怪都有交情?”
燕行舟端起酒杯,与黎泾对饮一杯,这才悠然道:“这是自然。”
见黎泾面露好奇,燕行舟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来历娓娓道来。
原来他幼时乃是山村孤儿,吃着百家饭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