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将来洗去血气、重炼核心,以其材质,多半会跌落下品。
青阳之力对此类魔器克制太甚,若由他亲自洗练,极易在过程中损及根本,毁了灵性。
不如待返回绛霜岛后,交给清鹤,以寒炁神通徐徐炼化,或能保其品阶不坠……
思忖之间,殿外廊道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姗姗来迟。
来者是一名青年,身形挺拔,着一袭绣金蟠龙纹的玄色锦袍。
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桀骜之气,额生一对玉色龙角,蜿蜒晶莹,双眸是纯粹的鎏金色,顾盼间隐有雷霆之威。
正是东海龙王太子,敖叡。
他走入殿中,金色眼眸看向盘坐调息的林清昼,眼神颇为复杂。
两日前,这位林家真人主动登门,提及诛杀芮姬之事时,他心中便已诧异。
毕竟话是自己当初放出去的,若有人愿代劳,自然乐见其成。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清昼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果决。
不过两日工夫,芮姬便已化作漫天阴雨,身死道消,在这东海之上魂飞魄散。
他当初放出风声,委托人属诛杀芮姬,更多是一种警告,敲打她与其背后之人,莫要再对东海心存妄想。
否则,龙宫麾下妖王众多,真要杀人,何须假手外人?
只是未曾料到,这位外表温润如春水的青木真人,下手竟如此狠辣果决。
青阳……
敖叡眸中金芒流转,心中计较翻涌,同时又生出几分遗憾。
芮姬死不死,他其实并不在意。
真正可惜的是……许久未曾尝到紫府级数的“血食”了。
龙性本贪,尤嗜血炁。
一位紫府真人神通本源所化的血气精华,对龙族而言,实乃无上美味,大补之物。
若能吞食一二……
敖叡喉结微动,压下心中骤起的饕餮之欲,深吸一口气,那双重瞳金眸看向已睁开双眼的林清昼,朗声一笑:
“林道友办事,当真雷厉风行,后生可畏。”
说罢,他眼神示意身后亦步亦趋的老龟丞相。
“还愣着作甚?还不将酬劳奉上?”
“是,是……老臣这就去,这就去。”
那龟丞相连忙躬身,拍了拍布满褶皱的手掌。
下一刻,殿外珠帘轻响,四名身形魁梧、披坚执锐的虾兵,与两名容颜清丽的鲛女,合力抬着一尊硕大器物,缓缓步入殿中。
那器物被一方赤红锦缎覆盖,看不清具体形貌,但仅从其轮廓与隐隐透出的灵压判断,便知绝非俗物。
敖叡上前,伸手一扯锦缎。
“哗啦——”
锦缎滑落,露出其下一尊通体青碧、高约五尺的三足圆鼎。
鼎身表面天然生有繁复玄奥的火焰纹路,纹路间隐有青金色流光蜿蜒游走。
鼎腹圆润,三足如龙爪扣地,鼎盖之上雕有一株栩栩如生的桑树,桑叶舒展,仿佛随时会随风摇曳。
整尊大鼎散发着极强的青木灵机,更兼有丹火特有的凝炼纯阳之气,显然是一尊丹道至宝!
“此鼎,名为【隍焰青芫玄鼎】。”
敖叡负手而立,金眸中闪过一丝得色,看向林清昼。
“据宫中典籍所载,古时神道昌盛之际,它曾贵为灵宝,受万家香火供奉,有‘点化草木,萃炼百精’之玄妙。
可惜神道衰微后,失了香火愿力与点灵之能,品阶跌落,如今……堪堪保有上品灵器之位。”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
“更难得的是,它是一尊青阳丹炉,我龙族修行,多以水德、雷法为主,于丹道一途着实粗疏,留着也是明珠蒙尘,平白闲置。”
“不若赠予真人,正所谓宝剑赠英雄,宝鼎配丹师,恰逢其时,正是缘分。”
他目光落在林清昼脸上,笑道:
“至于其具体神妙……便等真人自行炼化后,细细体悟罢,我若说得多了,反倒无趣。”
林清昼静静看着这尊青碧丹鼎,心中亦不禁感慨。
不愧是坐拥四海的龙族,出手便是曾为灵宝的丹炉。
即便如今品阶跌落,但根基仍在,用材之珍、炼制之法,绝非寻常上品灵器可比。
何况丹炉本就稀少,青阳一道的丹炉更是可遇不可求。
纵然有了悖影晦鼎,但这类丹炉,每尊都能对应不同状况,如灵火一般,多多易善,任哪位丹师都不会嫌多。
何况悖影晦鼎是执悖一道,对自己而言,日常用起来,未必有这青阳丹炉好用。
此鼎对他而言,价值恐怕更在寻常灵宝之上。
龙属之阔绰,果真名不虚传。
他未虚伪客套,起身对着敖叡拱手一礼:
“殿下厚赐,在下愧领了。”
说罢,袖袍轻拂,一道青光卷过,将那尊【隍焰青芫玄鼎】收入袖中。
敖叡眼中并无半分心疼之色,只是笑道:
“道友不必客气,公平交易罢了。”
林清昼客套两句,话锋却是一转:
“芮姬已除,殿下心头之患稍解,但……根源未断,綤翚仍在,那位大人的目光,便依旧会注视着东海。”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敖叡:
“殿下既已出手,何不……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敖叡鎏金色的瞳孔骤然一凝!
他深深看了林清昼一眼,眸中神色几度变幻,最终化为一种混合着惊异、玩味与审视的复杂光芒。
他自然明白林清昼言下之意。
厥阴若欲图谋牝水,单凭芮姬与綤翚两个棋子自然不够看。
但相对而言,身为正统牝水修士、且道侣同为紫府的綤翚,重要性无疑远高于芮姬。
他杀芮姬,主要是表态,是警告,是敲山震虎。
可若要对綤翚下手……若无龙王默许,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那涉及的可就不止是一位编外紫府,而是可能与蚀月宗直接冲突。
但敖叡沉默片刻后,忽地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利齿。
那笑容野性而张扬,甚至能闻到几分血腥气。
“未曾想,林真人看着温文尔雅,杀性竟比本王还要重上三分……倒是对我脾性!”
他上前一步,金眸灼灼:
“若真人真有本事,能将那双栖岛上那对夫妻一同送上路……”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却透着一股冰冷:
“本王私库之中,宝物任真人挑选一件!无论你看中什么,是功法、是灵物、是灵宝,本王都绝无二话!”
林清昼自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芮姬之事,旁人若问起,他可以用龙宫委托的名义解释,将龙属置于台前。
但双栖岛之事,便与龙宫、与龙属整体意志无关,对外无法以此为借口。
纯粹是他敖叡太子个人,与林清昼之间的交易。
而他所许诺的报酬也同样弥足珍贵,一位东海龙太子的私库!
其中珍藏,足以让任何紫府真人眼红。
纵使真正镇库的几件重宝将来会被提前收起,但库中遗留之物,也必然有灵宝级数的存在。
林清昼本就要诛綤翚,如今随口一提,不过试探能否有额外收获。
不曾想,这位龙太子竟如此大方,还有意外之喜。
他脸上浮现一抹真切的笑意,再次拱手:
“既如此,在下必不让殿下失望。”
“好!”
敖叡抚掌大笑,声震殿宇:
“那本王便在龙宫静候佳音。”
林清昼不再多言,微微一礼。
下一刻,周身青光流转,身影如烟似雾,悄然淡去,融于殿中流转的月华与珠光之中,再无踪迹。
敖叡独立殿中,望着林清昼消失之处,金眸之中光影变幻。
他转身望向殿外那片幽深无垠的海域,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殿外,隐约有龙吟低回,如雷声闷于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