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但凭姑奶奶吩咐。”
林修韫本就准备去拜见真人,有长辈带着,也能少几分拘谨,自然顺从。
她看向殿内,又问:“容哥呢?可在家中?”
林正嫣笑道:
“修容如今在福地之中静修,待会儿去见真人时,说不定能在山上遇见他。
正好近日有一艘从漱玉郡运送物资返回祖地的飞舟正要启程,你我也可顺路搭乘,省得御风跋涉。”
正说着,殿内侧门帘栊轻响,一名男子缓步走了出来。
这男子外貌看上去约莫三十余岁,肤色是常年在外跋涉形成的小麦色泽,面容俊朗,鼻梁高挺,却生着一双罕见的赤褐色眉毛,眉形锋锐,末端微微上扬,形如振翅飞蛾的触角,平添几分诡魅神秘。
他身着靛蓝底色的束腰长袍,袍身上以暗银丝线绣着繁复而古老的虫蛇图腾,蜿蜒盘绕。
一条通体碧绿、鳞片剔透如玉的小蛇,正安静地缠绕在他左肩之上,竖瞳冰冷地注视着前方,偶尔吐出猩红的信子。
林修韫从未见过这位长辈,但能出现在祖地林府之中,且气度不凡,想来必是林家嫡系。
她起身,福身一礼,迟疑道:
“这位长辈是……”
林正嫣同样起身,笑着介绍:
“这是你正瑛叔公,修行巫术,此前多在燕国游历,近年两边变故频发,不太平,才回到家中暂居。”
林正瑛外貌看着颇有几分凶戾之气,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和:
“正是,听闻你修的是蛊术?巫蛊之间本就关系紧密,有许多相通之处,往后若在修行上有何疑难,随时可来寻我讨教。”
林修韫闻言,眼前一亮。
她修行《幽篁五毒箓》,虽以毒为主,却也涉猎蛊术,深知巫蛊之道渊源深远,若有长辈指点,必能少走许多弯路。
故而也没有客套,只谢道:
“多谢叔公。”
林正嫣笑道:
“行了,先去见过真人要紧,时辰也不早了。”
林修韫向林正瑛行礼告辞,便随林正嫣出了主殿。
殿外广场上,一艘长约十丈、形如梭舟的青色飞舟正静静悬浮,舟身以灵木打造,表面刻有流风阵纹,舟首插着一面绣有林家青梧徽记的旗幡。
二人登上飞舟,舟身微微一震,便轻盈升起,穿破云层,朝着漱玉郡方向疾驰而去。
州内飞行,有家族设立的航道与阵法加持,速度极快。
不过半日工夫,飞舟便已穿过青木郡地界,抵达漱玉郡上空。
漱玉山灵雾缭绕,峰峦叠翠。
飞舟缓缓降落在山门外的停泊平台上,二人下了飞舟,随后进入附近的漱玉福地。
漱玉福地内灵机醇厚,清气袭人。
林修韫虽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踏入,仍觉心神为之一清。
二人沿着青石台阶向上,穿过几重殿宇回廊,终于来到晋衡山脚下。
早有侍立在旁的弟子通报进去。
不多时,王禀天自山道上快步迎下,见到二人,恭敬行礼:
“正嫣大人,修韫小姐,真人已知二位到来,请随我来。”
林修韫随着王禀天登上晋衡山,一路行至承道殿前。
殿门无声敞开,王禀天侧身示意二人入内,自己则退至一旁侍立。
林修韫踏入殿中,只见一道身影立于殿心丹炉之侧。
那人身姿挺拔,着一袭青玉色道袍,衣袂垂落如流云,腰间束着一条素白丝绦,悬着一枚青莲小印,墨发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
他正微微俯身,注视着丹炉中翻腾的药气,侧脸轮廓清隽如画,眉眼沉静,鼻梁高挺,唇色淡如水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眸子,瞳色是纯净澄澈的青碧之色,宛如初春新发的嫩叶,又似深山寒潭映照天光,眸光流转间,仿佛有万千生机蕴藏其中,深邃难测。
林修韫不敢多看,立刻躬身下拜,声音恭谨:
“晚辈林修韫,拜见真人。”
她话音方落,便觉一股温和的清风凭空而生,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扶起。
随即,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却是先与林正嫣说话:
“姑姑近来可好,听闻前些日子去了一趟东海,海风凛冽,可还适应?”
林正嫣笑着应道:
“劳真人挂心,一切都好,东海那边有大阵护持,并无大碍,倒是真人炼丹辛苦,还需多保重身体。”
林清昼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林修韫,温声道:
“姑姑先下去歇息吧,我与修韫说几句话。”
“好。”
林正嫣闻声退下,殿中只余林清昼与林修韫二人。
林清昼打量着眼前已筑基成功的晚辈,见她气息沉凝,眸光清正,隐有雷霆暗藏,心中颇为满意。
“可曾去了‘门后’?”
林修韫自然知晓真人问的是那扇只有被祖器选中之人方能进入的神秘门户。
她垂首应道:
“回真人,刚刚突破,尚未得暇前往。”
林清昼点头:
“晚些回去后,记得进去一趟,取出第二件异宝,希望对你修行有所助益。”
而后又道:
“制毒与炼丹,看似迥异,实则有许多相通之处。
药理、火候、君臣佐使、药性调和……这些道理皆是共通的。
你此前练气时需专注根基,不好分心杂学,如今筑基功成,正是拓宽眼界、精研技艺的时候。
往后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来问我,不必拘谨。”
林修韫抬起头,望向那双青碧如玉的眼眸,只见其中满是期许,她心中蓦地一热,轻声应道:
“是,韫儿知晓。”
林清昼微微一笑,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玉丹瓶,递给她:
“筑基有成,当有贺礼。此丹名为青华固元丹,乃震木灵物所炼,于稳固根基、滋养神魂颇有裨益,你初入筑基,服之正宜。”
林修韫双手接过,只觉丹瓶温润,隐隐有清香透出。
她再次行礼:“多谢真人厚赐。”
“去吧。”林清昼摆了摆手,“修容应在灵溪旁的倚梅阁中静修,你若寻他,可去那里。”
“是。”
林修韫行礼退出殿外,手中捧着那瓶丹药,心中暖意融融。
每个林家嫡系筑基后,都要觐见真人。一是让真人熟悉晚辈,便于日后安排职司;二来,真人也会赐下贺礼,以示勉励。
她虽是被祖器选中之人,待遇自然优渥,但每次面对真人时,总不免有些紧张。
如今一番交谈,见他语气温和,态度亲切,并无架子,那份紧张终于消散大半。
她轻轻舒了口气,沿着山道缓步下行,朝着灵溪方向走去。
灵溪潺潺,水声清越。
溪畔一片红梅与绿梅之中,隐着一座精巧的二层竹阁,檐角悬挂着几枚竹风铃,随风轻响,叮咚悦耳。
那便是倚梅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