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丝可纠缠束缚,光柱可镇压封锁,光华所照,邪祟退散,行动迟滞,更能扰人心神,端的是厉害非常。
林清鹤虽未与明阳修士正面交手过,但也深知此术难缠。
他更明白,此地动静已然闹大,远处裴、汀二人早已停下争斗,惊疑不定地望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各自朝着不同方向疾遁而去。
必须速战速决!
林清鹤眼神一凝,毫不恋战。
霜阳剑凌空一划,剑尖牵引周身磅礴寒炁。
“雪满乾坤。”
轰!
以他为中心,凛冽寒风凭空而生,卷起漫天飞雪!
飞雪如瀑,瞬间笼罩方圆数里,将王玄策布下的光网、光柱尽数淹没。
“嗤嗤嗤——”
冰晶与光丝碰撞,发出密集的湮灭声响。
极寒与炽阳疯狂对冲,大片白汽蒸腾而起,却又被后续涌来的暴雪冻结,光网被撕扯得明暗不定,光柱亦开始摇曳。
王玄策脸色苍白,左肋伤口处寒气不断侵蚀,令他施法都受影响。
但他毕竟根基深厚,『长明阶』仙基全力运转,光网收缩凝聚,化作层层叠叠的光茧护住自身,同时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明阳光焰激射而出,试图穿透暴雪。
『长明阶』作为明阳道唯一的束缚控制类核心仙基,岂是易与?
它不仅能化光成火,幻化为种种形态,纠缠束缚,护佑己身,也可以落笔为光,昭火摄神……
此刻王玄策虽受创在先,但稳住阵脚后,守得密不透风,偶尔反击更是凌厉非常,光焰过处,冰雪消融,菌毯焦黑。
『长明阶』,帝者体天则地,臣者恭以仰之,为臣有制夷、铨选、平乱、承明之功,以昭明天书,谒见帝王。
此术拟臣子谒见帝王之阶,化光为制,昭明摄神。
林清鹤仗剑疾攻,剑光如雪,道道凛冽,却一时难以突破那层层光茧。
他心中暗叹,若此刻是『青帝诏』在此,以青木帝王之尊,统御万方,对这臣子谒见意向的『长明阶』天然便有压制之能,恐怕只需三五分力,便能令其光华黯淡,威能折损近半,届时王玄策必败无疑。
可惜,他是寒炁,并非青木。
缠斗下去,只会引来更多变数。
眼见王玄策眼中厉色一闪,似要动用某种底牌,林清鹤不再犹豫。
他虚晃一剑,引动暴雪再度狂涌,遮蔽视线,身形却悄然后撤。
王玄策见状,亦知不可久留。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袖中一枚赤金符箓,周身明阳灵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炽烈流光,冲破暴雪封锁,向着蕈林深处疾遁而去,瞬息间便消失不见。
林清鹤并未追击,他散去漫天飞雪,任由冰晶簌簌落下,将方圆数里内的菌毯、巨菇尽数覆盖上一层皑皑白雪,也掩去了此地绝大部分战斗痕迹。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向先前裴、汀二人争斗之处。
那里,菌毯上静静生长着一株奇异灵芝。
芝体通体呈温润的玉白色,约有脸盆大小,伞盖上天然生有七个孔窍,排列如北斗,此刻正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吞吐着氤氲青霞,散发出精纯浓郁的乙木生机。
他虽不知道具体名号,却也知晓必然是紫府级数的灵物无疑。
先前裴氏子弟说此物是他先发现,倒也不算虚言。
只是林清鹤在发动暴雪仙基时,便已分心用寒气将其护住,隔绝了斗法余波,故而裴、汀二人匆忙逃窜时,并未能带走。
林清鹤自袖中取出一只尺许长的青色木盒。
木盒似由某种灵木雕成,表面天然生有细密叶脉纹路。
他注入一丝灵力,木盒顿时青光大盛,盒盖自动掀开。
那株灵芝似被青光吸引,微微一颤,随即连同下方一小片菌毯土壤一起,缓缓离地飞起,缩小至拳头大小,平稳落入木盒之中。
盒盖“咔哒”合拢,青光敛去,唯余淡淡温润之意透盒而出。
紫府灵物大多蕴含庞大灵力,筑基修士若直接以手触碰,轻则灵力冲突受损,重则引发灵物暴动,反噬自身,尸骨无存。
故各家子弟进入秘境前,皆早已由各家真人备好特制的封印容器,用以安全收摄。
林清鹤对灵物见识不多,但也知晓,但凡紫府级数的木德灵物,无论自用、炼丹还是换取资源,皆是难得的好东西。
有这一株,便不枉此行。
他将木盒小心收好,目光扫过这片被白雪覆盖的战场。
暴雪正在渐渐停歇,但寒意已深入菌毯,短期内痕迹难消。
不再停留,林清鹤身形一晃,再度化作一缕淡白寒气,融入漫天飘零的残余飞雪之中,向着蕈林更幽深处遁去,转瞬不见踪迹。
………………
江南,太虚。
云海翻涌,灵光交织,诸位真人或独立,或三两聚首,静观秘境之中各家晚辈之间的龙争虎斗。
忽有一道雍容紫气自远处流转而来,一青年模样的真人踏光而至,紫气萦绕,辉映周天。
他身着一袭云霞紫锦深衣,面容清俊,目若朗星,流转间隐有紫华浮动,顾盼生辉,更衬得气质尊华,卓尔不群。
此人正是青州袁氏背后那位紫府真人,亦是万象宗长老——景华真人。
他悠然行至林清昼近前,周身紫气与林清昼青阳辉光交相辉映,竟无半分冲突,反生出几分和谐气象。
景华真人含笑拱手,声音清朗:
“太青道友,经年未见,道友神通气象愈发渊深如海,进境之速,当真令人叹为观止,今日重逢,还未当面道贺。”
林清昼回礼,青瞳中映出来人风采,回道:
“景华前辈过誉了,倒是还未谢过前辈当年紫府法会时所赠那卷经书,于我参悟神通颇有助益。”
他目光看向下方秘境,反问道:
“此番秘境开启,前辈怎未将袁辉世兄带来?以世兄天资心性,正当是崭露头角之时。”
袁辉乃袁氏这一代最为出众的子弟,与林清昼数面之缘,交情虽不深,却也算相识。
景华真人闻言,面上笑意不减,摇头轻叹:
“辉儿已经闭关修行秘法,此番确是赶不上了,至于族中其余子弟,资质心性皆属平平,纵使强送进来,也不过是徒增笑柄,何必让他们来此丢人现眼,平白折了心气。”
说罢,他转回头看向林清昼,感慨道:
“倒是贵族,自道友横空出世后,英才俊杰辈出,只从如今秘境之中,便可见略窥一二,这般兴盛气象,着实令袁某艳羡不已。”
“前辈言重了。”林清昼神色平静,只谦和道,“家中子弟不过勉力修行,偶有所得罢了,比之万象万年传承,实是萤火比之皓月,不足挂齿。”
他转而问道:
“说起万象宗……当年我家受漠垣真人所托,将公孙氏那位小公子送入贵宗修行,如今算来,年岁也不小了,不知他如今修为进境如何?”
景华真人似笑非笑地看了林清昼一眼,方才缓声道:
“明康那孩子,性子倒是与道友当年所见一般无二,孤高冷僻,不喜拘束。
筑基之后,便时常外出游历,四海为家,辗转于西海、东海之间,数年方回宗一次。
上次回宗时,已是筑基中期修为,观其气息沉凝,根基扎实,若非行踪不定,此番秘境名额当有他一席之地,错过了这场机缘,着实有些可惜。”
林清昼听罢,脸上浮现一抹浅淡笑意:
“能得前辈如此评价,可见他未负漠垣真人当年所托,修行勤勉,心性坚韧,如此,我家也算对得起故人所托了。”
景华真人抚掌轻笑:
“贵族重信守诺,义薄云天,此乃海内共知之美德,公孙氏能得贵族照拂,是他们的造化。”
言罢,他才道:
“说来,袁某今日寻道友,实有一事相求。
听闻道友丹道造诣已得凌栩前辈真传,更兼青木生机玄妙,别有匠心。
不知……道友可否愿为袁某开炉,炼制一丹?”
林清昼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万象宗乃当世金丹大宗之一,宗内那位景略真人更是名震天下的丹道宗师,其造诣之高,绝不在凌栩真人之下,景华真人身为其同门师弟,若有炼丹之需,何须舍近求远?
他看向景华真人,直言道:
“前辈相求,晚辈自然应下,只是……贵宗景略真人丹道通玄,名动四海,前辈若有需求,何不请真人出手?
晚辈学艺未精,岂敢在景略真人面前班门弄斧。”
景华真人似是早有所料,摇头笑道:
“道友有所不知,景略师兄所修乃是辰土道统,固然神妙。
然袁某所需炼制的这枚丹药,主材却是『紫极天星』,性属紫炁,至尊至贵,与辰土之性相冲,不便请他出手。”
他目光落在林清昼周身流转的青阳辉光上,笑意更深:
“而青木一道,自古便与紫气亲近相生。
昔有‘青阳启泰,紫气东来’之象,道友所修青木神通,生机沛然,统御万方,正合调和紫炁刚烈尊贵之性。
引其归元入丹,此丹若由道友出手,或能更添三分圆满之意。”
林清昼听罢,这才点头道:
“既如此,晚辈愿尽力一试,不知前辈可有丹方,晚辈需细细参详,方敢应承。”
景华真人自袖中取出一枚紫玉简,玉简通体晶莹,内蕴星芒,双手递过:
“丹方在此,其中记载详尽,只是此丹牵连甚广,炼制之法亦有诸多玄机需当面阐释,玉简所载不过十之六七。”
他含笑邀请:
“不知此间事了后,道友可否拨冗,随袁某往万象宗小住数日?届时袁某当将丹方奥妙、炼制关窍一一细说,道友亦可亲见那『紫极天星』实物,感应其性,再行定夺。”
林清昼接过紫玉简,神识略一触及,便觉其中信息浩如烟海,玄奥非常,确非一时半刻所能参透。
他略作思忖,便颔首应下:
“前辈盛情相邀,晚辈岂敢推辞,待秘境之事尘埃落定,晚辈定当亲赴万象宗,拜会前辈。”
景华真人闻言,面上笑意愈盛,拱手一礼:
“如此甚好!那袁某便在万象宗静候道友驾临。”
言罢,他不再多扰,周身紫气升腾,化作一道尊华流转的紫色长虹,贯穿太虚,回到原处。
林清昼将玉简收起,看向下方秘境,默默计算着运势爆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