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道赤红流光破空而至,光华收敛处,显出一位身着赤金道袍、眉目威严的中年道人,正是魏家曜安真人。
林清昼袖袍轻拂,一只雕着扶桑纹路的丹瓶自袖中飞出,悬于二人之间。
“曜安前辈,幸不辱命。”
他声音温润,面上含笑。
曜安真人眼中喜色一闪,伸手接过丹瓶,屈指轻弹,瓶塞应声而起。
“唳——!”
刹那间,一声清越激昂的啼鸣自瓶口迸发,穿云裂石!
只见一道赤金流光冲天而起,于半空中化作一只三足金乌虚影,双翼展开足有丈余,通体翎羽皆由炽烈的太阳真火凝成,流光溢彩,煌煌不可逼视。
那金乌虚影仰首长鸣,周身迸发出无尽光热,仿佛一轮微缩的大日悬于天际,将周遭太虚都映照得一片金红。
热浪滚滚而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纯净而浩瀚的太阳精气,吸入口鼻,便觉四肢百骸如浸暖泉,神魂都为之振奋。
更奇的是,那金乌虚影竟似有灵性一般,振翅欲飞,试图挣脱丹瓶束缚,逃向茫茫太虚深处!
曜安真人见状,不惊反喜,哈哈一笑,袖中探出一只赤玉般的手掌,凌空虚握。
“回来!”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之力笼罩而下,那金乌虚影挣扎嘶鸣,却终究抵不过紫府真人的手段,身形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投入丹瓶之中。
瓶塞合拢,一切异象消散,唯余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暖意与药香。
曜安真人将丹瓶珍而重之地收起,再看向林清昼时,眼中已满是惊叹与赞赏:
“好丹!不愧是凌栩真人亲传,太青道友这份丹道造诣,当真令老夫叹为观止!”
他此言发自肺腑,先前与林曦和商议时,只求能成丹两枚,若得三枚便是意外之喜,另有厚礼赠上。
如今不仅丹成三枚,品质更是远超预期——那金乌化形、欲遁天外的异象,分明是药力精纯至极、已生灵性的征兆!
这等品相的“金乌牡阳蕴神丹”,莫说助他突破三神通之境,便是日后冲击参紫仙槛时服下,亦能平添半成把握!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比起林曦和此前展示的那枚“玄冥归真丹”,眼前这炉丹药在药力凝练上,分明又精进了不止一筹。
这才过去多久?
曜安真人心中震动,目光不由细细打量起眼前的青袍真人。
这一看,他瞳孔骤然收缩,面上骇然之色再难掩饰,脱口而出:
“你……你如今竟已修成第二神通?!”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机都不由自主地波动了一瞬。
也难怪他如此失态,林清昼成就紫府至今,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年光阴。
其间既要炼丹、又要打理族务,竟还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第二道仙基修至圆满,更一举抬举神通成功!
这是何等恐怖的进境?!
曜安真人自己苦修百年,如今也不过是二神通之境的紫府初期,炼制此丹正是为突破中期做准备。
可眼前这位后辈,竟似闲庭信步般,已悄然走到了与他并肩的地步。
林清昼将曜安真人的震惊尽收眼底,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并未刻意遮掩修为,到了紫府这等境界,除非身怀特殊秘法或异宝,否则在同等阶修士面前,气息根本无从隐藏,就算骗过这些同道,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也无非跳梁小丑一般,实在没有必要。
何况他将来道途,所求的从来不是隐忍藏拙。
若说坎离之位在险中求取,甲乾之位在专精一道,壬丙之位在持正守中,那么青木之位,便无疑在于“势”。
堂堂正正,浩浩荡荡。
须得聚大势,成大气象,行煌煌正道,而非躲藏隐匿、行险侥幸。
昔年那位苍枢真人以震木雷音拟太簇之律,强行闰向青木。
以他当年的眼光,见苍枢真人修出了一点金性却功败垂成,不免为之可惜。
但以如今的道行再看,那位震木大真人的道途早已偏离正轨,终究难成大道。
自己将来若要求金,便须尽早铺路,广结善缘,减少阻碍,更需有诸多同道护持、气运相扶。
这些念头在林清昼心中一闪而过。
虽说如今他连参紫的门槛都尚未触及,思虑这些未免太早,但未雨绸缪,总不为过。
林清昼抬眸看向仍在震惊中的曜安真人,温声开口,将话题引回正事:
“此外,关于前辈此前所提联姻之事,我已问过家中长辈,两位真人皆言,此事由我自行定夺即可。”
他见曜安真人神色专注,方才继续道:
“晚辈自然愿与魏家多亲近,心中已有一人选,只是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曜安真人此时已稍稍平复心绪,闻言下意识问道:
“何人?”
“林修澈。”
林清昼目光平静,语气不变:
“贵族那位魏文举公子身份尊贵,我家眼下并无年龄、身份相契的贵女可配。
不若另结一亲,我家有位晚辈,名唤林修澈,如今年方二十有三,已是练气七层修为。
他性情刚正,胸有丘壑,如今正在京州历练,任督察史一职,天赋心性皆是上佳,将来成就当不在筑基之下。”
曜安真人闻言,心中已然知晓,却又夹杂着一丝为难:
“原来是他……化名‘黎澈’的那位督察史。”
他自然早知那位空降京州、以雷霆手段整顿吏治的年轻御史是林家的人。
事实上,京州但凡有些根基的势力,对此都心知肚明。
“此子确是俊才,老夫亦有所耳闻,只是……”曜安真人苦笑一声,“我家这一代女眷中,资质平平者居多,怕是配不上公子。”
他这话并非推诿,前些时日林修澈遇刺,那筑基后期的杀手死得无声无息,连点痕迹都未留下,显然是身上带着紫府级数的护身手段。
能让林家如此重视,不惜以紫府底蕴相护,又送往京州那等风云之地历练的,岂会是寻常子弟?分明是当作紫府种子来培养的。
魏家虽也是紫府世家,但族中女子若天赋寻常,贸然高攀,反倒不美。
林清昼却轻笑道:
“无妨,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看重的是品性良善、家风清正,至于修为资质,倒是其次。
修澈修行正炁之道,最重德行人品,只要性情相投、贤淑明理,便是凡俗女子,他亦不会轻看。”
林清昼这话说得并不假,他之所以会在此时提亲,除了拉拢魏家,为自己蓄势外,也正因如此。
林修澈毕竟是他送去京州的,总要为他的安危思虑周全,林家远在沂州,未必能帮到太多。
而曜安真人贵为国舅,魏家在京州本就势大,林修澈若能借姻亲之谊与魏家绑在一处,往后许多明枪暗箭,魏家自然会替他挡下。
毕竟林修澈若是出事,这姻亲关系便断了,魏家岂会不上心?
曜安真人听得心动,目中光芒闪动,沉吟片刻后,终是缓缓点头:
“既如此……老夫回京后,便安排家中适龄女子与那位督察史见上一面,不知林家这边……”
林清昼含笑应道:
“前辈放心,我家之中自会有人安排妥当,届时修澈也会知晓轻重。”
曜安真人这才彻底安心,脸上笑意更盛,再次拱手谢过赠丹之情,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双手奉上。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权作炼丹之酬,还请太青道友笑纳。”
林清昼接过木匣,入手温润,竟是以上等的养神木雕成。
他轻轻打开匣盖,只见三片青翠欲滴的莲叶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之上,叶片脉络清晰,隐隐有灵光流转,散发出一股精纯蓬勃的青木生机。
正是青木一道的紫府灵资——【三光青莲叶】。
这等品相的灵资,且一送便是三片,作为炼丹报酬可谓丰厚至极。
更何况炼丹师本就可暗中扣下部分成丹作为酬劳,林清昼此番收获,已远超寻常紫府丹师一炉丹的价码。
他合上木匣,笑容真切了几分:
“此物正是我眼下所需,多谢前辈厚赠。”
二人又站在太虚之中寒暄片刻,交流了些修行心得与京州近况,曜安真人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化作一道赤虹投向北方天际。
林清昼独立云头,目送那道虹光消失在视线尽头,方才转身,一步踏回晋衡山中。
殿内青焰已熄,唯余丹香袅袅。
他走至窗前,望向远处桑海翻涌的幽谷方向。
“路已铺好,能走多远,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轻声自语随风散去,林清昼收回目光,重新在蒲团上坐下,闭目凝神。
殿外天光渐移,云影舒卷。
晋衡山依旧静立于漱玉福地之中,如定海之针,默然守护着这一方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