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林家因寿桃缘故,族人普遍寿元较长,换代稍慢,但这绝非主因。
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林曦和本人。
他并未因神通的膨胀而迷失人性,并未因寿元的漫长而漠视亲情。
与晋衡真人一样,这份源自血脉的关怀,才是林家数百年来虽历经风雨,却始终人心凝聚、未曾离心离德的关键所在。
林清昼想起了自己练气三层时,便被这位长辈带在身边亲身教导的日子。
能被紫府真人手把手教导的练气小修……放眼整个修仙界,即便是那些大宗门的嫡传真传,如杨婉师姐他们,当初恐怕也没这个待遇。
比起这两位长辈,林清昼自认他在这方面就差了许多。
他虽也重视家族,但除了那几位有望紫府的后辈外,最多也就会给予庇护,难以关怀到太多细枝末节的东西。
比起期望这些晚辈日后成器,他倒更希望自己将来能登上金位,让他们得以随之鸡犬升天。
念及此处,林清昼对着林曦和轻叹道:
“太叔公放心,此事我自会安排妥当,定不会让他们觉得受了冷落。”
林曦和笑着摆摆手:
“有你办事,我自是放心的。去吧,我也需做些闭关的准备。”
林清昼不再多言,行了一礼,身形化作一道清风,消散在合黎山巅。
………………
青木郡,紫竹林。
这片紫竹乃是当年为了青梧神树而种下的伴生灵植,听闻是合黎真人自紫宸天中取得。
虽说因换了生长地界,导致有些萎靡和亏空,又因生长的太过茂密,每一株紫竹分到的灵机有限,单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到底也是紫府级数的灵根底子。
这些年伴着神树生长,本就在渐渐补足,前段时间又被太青真人调养了一阵,如今已经逐渐好转,止住了因从洞天中移栽的颓势。
竹林内紫气氤氲,灵机不仅充沛,更带有一种独特的阴柔与坚韧并存的木德特性。
这等环境,最是招引天地间的灵虫异豸在此栖息繁衍,经年累月受紫竹灵韵熏陶,这些虫豸大多身含灵机,非凡俗毒物可比。
林荫深处,一个身着浅碧色襦裙的少女正屏息凝神,蹲在一株粗壮的紫竹根部。
少女约莫豆蔻年华,生得一张讨喜的圆脸蛋,肌肤白皙胜雪,透着几分婴儿肥,看着颇为稚气。
但她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平静,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淡泊与迟钝,周遭的风吹草动都难以在她心中掀起波澜。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她纤细脖颈间挂着的一枚特殊项链。
那并非金玉珠石,而是一枚用不知名灵丝穿起的暗紫色丹药,丹丸表面萦绕着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幽冷雾气,贴身佩戴,衬得少女多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此时她周身灵力内敛,却凝实厚重,赫然已有练气五层的修为。
要知道她步入修行统共也不过三年光景,这般进境速度,放眼林家近三代子弟,除了林清鹤外,便再无第二人能出其右。
此刻,林修韫手中正握着一柄特制的寻灵玉镊。
那玉镊通体由能隔绝灵气波动的封灵玉打磨而成,尖端极细,刻满了微缩的禁锢符文。
她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个造型古朴的墨绿色陶罐,罐口黑洞洞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内里不知装了多少毒物,却听不到半点窸窣声响,死寂得令人心慌。
忽地,少女那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极其生动的喜悦,那一瞬间的鲜活,仿佛春花绽放。
“找到了……”
她轻声呢喃,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那腐殖土层下,正缓缓探出一对紫黑色触角的虫豸上。
那是一只“紫背金线蜈”。
“甲壳呈暗紫,背脊一线金芒如针,足有二十一节,每节两侧生有倒钩……”
林修韫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像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般,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这只毒物。
“看这体型与甲壳色泽,应当是生长了约莫十二载,正值壮年……”
“此虫常年啃食紫竹落叶下的灵笋伴生菌,体内积蓄了浓郁的爻木毒煞,性阴寒,却又因背上那道金线,得了一丝庚金的锋锐之气。”
她微微凑近了些,鼻翼耸动,似乎在嗅探空气中极其微弱的气味变化。
“毒囊饱满,此时应当刚排过一次卵,正是凶性最盛、毒液最纯之时。
寻常练气后期修士若被咬上一口,庚金破罡,木毒攻心,三息之内灵力便会凝滞,半刻钟化为脓水。”
点评完毕,林修韫眼中的喜爱之色更浓。
下一刻,她动了。
并非那种大开大阖的法术轰击,而是极其精准、迅捷的一刺!
手中寻灵玉镊化作一道残影,在那紫背金线蜈察觉危险、刚欲弓身弹射的刹那,玉镊尖端亮起微弱的幽光,精准无误地夹住了它头颅后方第三节躯干——那是它全身灵力流转的枢纽所在。
“滋——!”
玉镊上的禁锢符文瞬间发动,紫背金线蜈疯狂扭动着百足,背上金线爆发出刺目的庚金之气,试图切断玉镊。
但林修韫手腕极稳,指尖一股晦涩的墨绿色灵力顺着玉镊注入虫体,瞬间便将那股庚金之气压制下去,令其再难动弹分毫。
手法之老练,若让旁人见了,定难相信这是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所为。
她熟练地提起蜈蚣,将其投入怀中的墨绿色陶罐之中。
毒物入罐,连一丝落底的声音都未传出,仿佛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深渊。
林修韫轻轻拍了拍罐身,侧耳倾听了片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低声自语道:
“这一只爻木带金的蜈蚣放进去,正好能打破罐子里现在的平衡。”
“先前抓的那只‘红砂火蚁后’太过霸道,仗着火毒压制了其他的毒虫。
但这紫背金线蜈性属阴木,又含庚金,金能生水以克火,木能生火以助势,却又因阴阳相冲而互斥。”
她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同时又带着专注。
“若是那火蚁后吞了这蜈蚣,或许能借木生火,毒火更胜一筹,甚至异变出‘紫炎金毒’。
但若是这蜈蚣反杀了火蚁后,借火炼金,说不定能褪去凡壳,背上金线化为‘离火金针’,那便是筑基级别的蛊种雏形了……”
少女抱着蛊罐,在这幽静的紫竹林中,幻想着罐中即将发生的残酷厮杀与玄妙蜕变,不禁抿起了一抹幸福的微笑,犹如少女怀春,陷入情网。
“真好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又恢复了那副有些迟钝平静的模样,抱着罐子,继续向着竹林更深处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