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被斩开的凌栩真人并未溅出血光,而是化作漫天清冷的癸水之精,如同月下破碎的露珠,四散纷扬,旋即又融入周围被镇压的水域之中。
黑衣真人心中猛地一沉。
再抬头时,只见凌栩真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头顶上方寸许之地的太虚层面,素手抬起,五指微拢,正对着他天灵,眸中一片冰寒。
『玄扉澶』
——水门潜阖,隔世玄扉,可断界、绝遁、闭太虚。
神通发动,无声无息,却见以她掌心为核心,一方幽暗深邃、仿佛连通着万水归墟之地的门户虚影骤然浮现,轰然压下!
那门户似开似阖,流淌着终结与隔绝之意,所过之处,太虚被强行割裂,万法被暂时屏蔽,一切遁术皆成虚妄。
黑衣真人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完全由癸水法则构筑的绝对囚笼,与外界的联系被瞬间斩断,连思维都似要冻结。
“咔嚓!”
与此同时,那暗沉金锁再也承受不住内外交攻之力,发出一声哀鸣,寸寸断裂,灵光溃散。
太虚重新显露,凌决真人与凌枫真人的身影同时出现。
而在二人身旁不远处,一抹青色的身影也随之浮现,手中托着一簇跃动的玄阳真火,正略带讶异地看向被『玄扉澶』神通冲刷、现出部分本相的黑衣真人。
“……狐?”
看着那自对方散乱发间竖起的、覆盖着银色绒毛的尖耳,林清昼眉头微挑,他可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过狐属修士。
甚至在他证道紫府那一日,还有青丘一族的三尾狐遣使前来道贺。
那银狐真人眼见林清昼身影浮现,那双原本因咒术反噬与接连受挫而略显黯淡的银眸,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不再试图遁逃,亦不再格挡身后凌栩真人那即将彻底合拢的『玄扉澶』水门,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凌决与凌枫都视若无睹。
他的眼中,只剩下林清昼一人。
连半分犹豫也无,放弃了所有出逃之念,身形骤然模糊,如同刺破阴影的致命毒针,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直扑林清昼!
这一刻,他不再像一位谋求生路的修士,更像是一位以身就义的死士,将残存的所有神通尽数灌注于这最后一击之中。
那是一种道途崩毁前最极致的绽放,是刺客信念的最终体现——即便身死道消,亦要拖目标共赴黄泉!
快!无法形容的快!
并非单纯遁速,而是其存在本身仿佛融入了叛逆、弑杀这一意向的流转之中,无视了常规的空间阻隔。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银狐的身影已模糊成一道扭曲的暗金流影,视凌栩真人的水门隔绝、凌决真人的庚金锋芒、凌枫真人的离火壁障如无物,直接闪至林清昼身前尺许之地!
他手中那柄暗赤斧钺并未扬起,而是连同他整个身体,都化作了这道玉碎之刃的一部分。
一股“臣子犯阙,血溅五步,以微渺之身撼动君王御座”的惨烈意向,凝练到极致,直刺林清昼眉心!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近乎同归于尽的刺杀,林清昼却只是静静而立,眸中青辉流转,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嘴角反而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
今时不同往日。
若说此前秘境遇袭,他是孤身犯险,如同孤君夜行,遭遇伏刺,一身『青帝诏』神通被对方克制得厉害。
那么此刻,他身处三位神通广大的师长护持之下,自身更是以“御驾亲征”之姿前来,煌煌青阳,得强援之势加持,如同旭日东升,统御万方,岂是区区一介逆贼的玉碎之击所能轻易撼动?
青阳之道,本就善于借势,长于以势迫人。
身处此等“君有强臣拱卫”的境地,他一身青木神通自然流转圆融,比之遇刺时何止强盛三分。
如今这一斧虽惨烈决绝,但在林清昼此刻感知中,却少了几分以下克上的悖逆锐利,反而更像是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在煌煌天威下的最后哀鸣与徒劳反扑。
“噌——”
无需林清昼刻意催动,他苦修不辍的【千叶菩提身】感应到那极致锋锐的杀意威胁,自行运转至巅峰!
周身青金色菩提叶虚影层层叠叠,瞬间凝实,将他牢牢护持其中。
与此同时,他心念微动,那刚领悟不久的功法瞬间运转。
“轰!”
一株更为古老、更为巨大的古木虚影自他身前拔地而起,通体呈现暗金青辉,枝干虬结如龙,带着一股“擎天立地,虽九死而不悔”的不屈意志,正是《扶桑九折擎天篇》所化的建木虚影!
此树一出,仿佛定住了周遭紊乱的灵机,强行横亘在了银狐那玉碎之刃的必经之路上!
建木,乃通天之柱,象征秩序与支撑。
银狐的玉碎之刃,乃逆乱之击,意在颠覆与毁灭。
两者意向天生相冲。
“铛——!!!”
并无金铁交鸣的实质声响,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向的剧烈碰撞!暗金流影狠狠撞在建木虚影之上,发出沉闷如雷的道音轰鸣。
这功法毕竟刚开始修行,还未完全掌握,建木虚影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如古籍记载般再次崩折。
虽然这阻拦可能只有一瞬,但对于在场另外三位真人而言,已然足够!
“放肆!”
凌枫真人含怒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震,他本就因这银狐当着他的面强行刺杀林清昼而心生愠怒,此刻见其被建木虚影所阻,哪里还会客气?
他甚至未曾动用神通,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轻响,却仿佛引动了某种至阳至烈的法则。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离火之光自虚空各处凭空涌现,并未蔓延燃烧,而是如同昊阳坠地,瞬间就将银狐真人及其所化的那道暗金流影彻底淹没!
火光照耀之下,银狐周身那兑金神通如同金遇炽火,迅速被融为铁水,那柄暗赤斧钺上的煞气更是发出“滋滋”的哀鸣,灵光急速黯淡。
银狐真人发出一声凄厉而不甘的尖啸,却在离火的绝对压制下,再也无法前进分毫,狼狈地显现在离火囚笼之中,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凌枫真人面色冷峻,眼中离火一闪而逝。
身为赤寰宗离火嫡传,他或许不似师姐凌栩精研丹道,不似师弟凌决擅长阵法,但若论正面搏杀、神通克敌,他才是三凌之中最为强横的存在,便是寻常大真人也需忌惮三分。
这银狐本就已是强弩之末,临终一击又耗去了大半本源,在他含怒出手的离火神光之下,自然毫无反抗之力,被轻易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