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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术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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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木郡中,林清昼缓步走入林家重地深处的藏经阁。

  与外界想象的书光宝气、灵机冲霄不同,此地古朴而沉静,唯有淡淡的墨香与灵木清气萦绕。

  阁内不见奢华装饰,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乌木书架,其上整齐陈列着或以玉简、或以灵帛、或以不知名兽皮承载的典籍。

  这些承载物本身或许灵光不显,但其中所录,却是林家立足中原、展望四海的真正根基。

  林清昼的目光扫过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藏书,心中却无半分轻视。

  他深知,无论灵材、丹药亦或灵器,虽珍贵难得,终是外物,总有消耗殆尽之时。

  林家如今库藏的那些紫府灵物、诸多灵器,价值固然惊人,但若与这满阁典籍相比,恐怕加起来也不及其十分之一。

  道统传承,方是一家一族,一宗一门延续万世的基石。

  世间从不乏品阶高达六阶,却因缺乏至关重要的紫府篇章,而导致价值一落千丈的残缺道统。

  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困于功法断层,不得不在道途巅峰戛然而止,或耗费无尽心血另辟蹊径,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术为道之延伸,法为道之载体。

  到了紫府之境,修行已非简单的灵力积累与神通运用,更在于对大道本质的洞悉与契合。

  一部高深的紫府术法,其运行路线、灵力运转的微妙偏好、乃至神通显化时的意向,皆深深烙印着开创者的道途理念与对阴阳五德的理解。

  经验丰富者,甚至能从一部术法的蛛丝马迹中,反推出其源头跟脚、所属流派,乃至窥见创造者的核心理念。

  术法尚且如此,直指大道的根本功法,其蕴含的“道”与“理”就更为深邃。

  一部完整的、能直指紫府大道的功法,哪怕只有四阶,其价值也远非一道紫府灵物可以衡量。

  那意味着一条清晰可见、可供后人攀登的道途,是一个势力传承不绝的命脉所在。

  林家背靠赤寰宗,先祖林栖梧虽未带走宗门核心的道传,但其身为五法圆满的大真人,自身私藏便已浩如烟海,足以支撑起一个紫府仙族的框架。

  更何况,那位赐下法宝的南明真君,其意本就在于扶持林家,期望族中能出一位金丹修士,自然在功法传承上不会吝啬。

  正因如此,林家如今才能在木德凋零的世道中,坐拥数道直指紫府的完整传承。

  诸多分支道统,皆至少有一部能修行至紫府境的功法作为支柱。

  放眼整个中原,除却赤寰、逍遥这两大金丹宗门,林家在这方面的积累,已然堪称紫府势力中的魁首。

  即便是如今如日中天的云衡门,看似风光无限,但论及这等关乎道统根本的功法底蕴,恐怕也难及林家十中之一。

  林清昼手中青光浮动,数本承载着林家核心传承的典籍自乌木架上悄然飞起,落入他掌中。

  他首先审视的,自然是自身根本所在的青木一道。

  那三道已修至一定火候的紫府术法——《青帝长生印》,《千叶菩提身》,以及用于探查与部分袭扰的《青鸟化灵诀》。

  “青木之道,长于统御、号令、净化、引导,善于以阳谋迫人,在于因势利导,在于绵长。”

  青木本就不是擅长斗法的道统,他修行的三道青木紫府术法,原本也只有《青鸟化灵诀》有部分斗法的能力,《青帝长生印》在化用后虽然也可用来御敌,但在神通斗法之间太过笨重。

  根据上次遇刺的经验……自己在正面进攻上太过弱势,斗法中必然会吃亏。

  好在……青木相亲的两大道统,明阳和甲木,都是霸道绝伦,善于正面搏杀的道统。

  他并非要摒弃青木根本,去追求纯粹的杀伐。

  但行走于这纷扰世间,尤其是当下暗流汹涌之际,几门足以在关键时刻破局、震慑宵小的强横攻伐手段,不可或缺。

  青木不擅此道,便需借力。

  他的目光投向了与青木道途相亲、却又以刚猛霸烈著称的两大分支。

  甲木,参天之势,刚健挺拔,其性近金,锐意进取,无坚不摧。

  明阳,光耀大千,炽烈煌煌,其势胜火,涤荡妖氛,驱尽邪祟。

  此二者,皆是霸道绝伦,极擅正面搏杀之道。

  若能从中择取精义,修身护道,融入自身青阳体系,便可弥补短板,使自身道途更为圆融,应对诸般局面也能更加从容。

  林清昼指尖青光一敛,五卷典籍安静悬于身前,宛若五片新抽的碧玉,叶脉间流淌着细碎的日辉。

  卷名方现,阁中似有古木拔节之声,又似烈日破云之影,林清昼目光微垂,一一看去。

  甲木三卷——

  《太霄建木镇玄经》,《扶桑九折擎天篇》,《昆冈裂天柱折》。

  明阳两卷——

  《大曜羲和焚天秘典》,《紫庭纯阳灭度仙章》。

  《太霄建木镇玄经》,五阶术法,取意上古建木通天镇地之无上伟力。

  此法一经施展,可化自身灵力为建木虚影,根须深扎大地,勾连地脉,汲取无穷戊土精气,枝叶舒展穹苍,引动天罡,定鼎四方灵机。

  一念之间,万木成牢,可镇敌于方寸之地,动弹不得,亦可自守无漏,化身亘古神木,任尔千般术法、万种神通,皆难撼其分毫。

  更兼其势磅礴,有镇压气运、稳固神魂之奇效,于乱军丛中或阵法核心处施展,尤显其威。

  至于剩下两道《扶桑九折擎天篇》与《昆冈裂天柱折》......

  这两道术法描述的都是同一件远古秘辛——那株擎天之木受伐倒塌的惊天景象。

  《昆冈裂天柱折》为五阶术法,取“昆冈之火,玉石俱焚;青壁之立,千仞不移”之意。

  术法核心在于极致的崩毁与断裂,凝甲木刚烈之炁为无形裂刃,一经发动,如同天柱倾折,万物随之崩摧,擅长以点破面,瓦解强敌依仗,尤其克制依赖灵器或阵法的对手。

  而《扶桑九折擎天篇》虽仅为四阶术法,却给林清昼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感受。

  它借擎天之柱古意,凝木炁为通天之柱,一柱既立,长空可擎,旨在以无匹巨力强行撑开、乃至粉碎一切禁锢、镇压与结界。

  其力至刚至猛,讲究一力降十会,攻势大开大阖,有破灭万法之雏形。

  林清昼看着这两道术法,心中沉思。

  若论术法结构的严谨和完善程度,无疑是第一道《昆冈裂天柱折》,从立意、灵力运转路径到神通显化的细节都能看出,创术之人思路清晰,体系成熟,已然将甲木折毁之意发挥得淋漓尽致。

  但……他从《扶桑九折擎天篇》中,却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韵味。

  创建这道术法之人,恐怕是真的亲眼见过那建木受伐倒塌的天地悲象!

  整篇功法没有过多精巧的结构设计,全是那种亲眼目睹天地伟物崩毁时的震撼感悟,许多地方言之不明,意象混沌,难以用常理理解,全靠修士自身去意会、去共鸣。

  正因如此,它难以成体系,品阶只得四阶。

  然而,论及在修至大成于斗法中的作用,两者只能说各有千秋,甚至《扶桑九折擎天篇》那源自远古景象的真意冲击,在某些时刻更具摧枯拉朽之势。

  许多时候,一道功法或者术法的品阶并不完全代表其绝对威力,只是受限于修行难度、普适性、或是创法者自身的表达等因素。

  就像《幽篁五毒箓》,若非限制重重、副作用又太大,以其化毒为雷的惊世巧思,品阶绝不止于五阶。

  至于明阳的两卷,《大曜羲和焚天秘典》,则更为暴烈。

  此术贵为六阶紫府术法,意在引动曦华真火,于顶门之上化生一轮纯阳大日虚影。

  大日既成,光压千丈,普照之下,邪祟无所遁形,阴魅触之即溃,其辉煌神光更能灼烧神魂,扰乱五感,使敌如陷熔炉,心浮气躁。

  日升旸谷,普照九野,羲和御六龙,九照炼万灵。

  此法一旦修成,群战无双,敌方人数越多,效用越强,对妖魔、鬼物、阴寒属性的道统有着极强的克制力,更能以煌煌日光凝聚护身神罡,万法难侵。

  可惜的是,想要将这道术法的威能发挥到极致,需要有一道真正的紫府灵火【曦华真火】作为引子。

  林清昼手上的【玄阳真火】虽然属性相近,能稍作替代,但终究差了些许曦华真火独有的精妙,许多变化与威能无法展现,效果不免要打上几分折扣。

  而《紫庭纯阳灭度仙章》则另辟蹊径,走的是“一瞬燃灵”的极端路子。

  不追求持久与范围,而是将一身明阳灵力乃至部分本源,于弹指间压缩凝聚于一点,骤然爆发而出,其势如烈日崩星,其速逾电光石火。

  这一指,不求变化,只求极致的穿透与毁灭,最适合在僵持不下时强行破局,或用于出其不意的绝杀偷袭。

  明阳与青木类似,本是堂皇正大的道统,行偷袭之举难免微有龃龉,导致神通威力自减两分。

  创术之人显然深明此理,故而将术法核心更多放在了明阳与紫炁的牵连之上。

  这一指,与其说是纯粹的明阳之力,不如说是蕴含了紫阳破邪的至高真意,以紫炁调和阴阳,暂掩其煌煌之势。

  除此之外,木德之中,尚有其他分支可供选择。

  林清昼目光转向另一道气息迥异的术法——震木《天罡太皞震雷诀》。

  “太皞执规,春霆发荣;斧落天罡,雷开万象。”

  这道术法乃是堂堂六阶,其意象恢宏,引动太皞之力,执春霆权柄,化天罡雷斧。

  一斧劈落,引动九霄春雷震彻神魂,雷音过处,魂魄摇曳。

  斧刃所向,兼具震木之崩裂与庚金之锋锐,最擅破碎金铁坚壁、撕裂厚重防御。

  雷光流转间,更蕴含生灭真意,于毁灭中暗藏一丝催发生机之妙,有几分爻木的影子。

  然此生机尽为雷主所掌,对敌而言,便是催命符箓,可引动其气血逆行,法力暴走。

  这道六阶震雷诀,正好能弥补了他急需的强大正面强攻手段。

  且他一身青木神通与术法大多长于限制、迟滞、洞察对手。

  这雷斧神通,正能在限制住对手后作为一锤定音的绝杀手段,威力浩大,刚猛无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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