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他此刻紫府修为施展,其威力恐怕已不逊于寻常紫府中期。
只是到了紫府,此印在斗法方面较为笨重的特性便暴露的一览无余,只要对方提前遁入太虚,便很难造成实质伤害,除非使用某种术法或神通提前将对方束缚住。
不过此印根本用途在于滋养道基、稳固命源,斗法防护尚属其次,其他方面的妙用更是无穷。
相较之下,【青鸟化灵诀】虽也因境界提升而威力大增,但更多体现在灵动变化上,其本质仍是辅助之技。
与前两者相比,进境便显得“平平无奇”了些,未来尚需他投入时间继续精研深挖,以期能真正匹配上他如今的紫府境界。
心念既定,林清昼不再留恋,袖袍轻拂,转身便欲离开这存放家族重器的密室。
周身环绕的其他灵器光华似乎感知到他的离去之意,嗡鸣声渐歇,灵光缓缓内敛,重新归于沉寂。
………………
鄞州,冰原。
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呼啸着掠过无垠的苍白。
在这极寒死寂之地,却有灵光激烈碰撞,撕裂了沉寂已久的宁静。
管忘忧仰躺在冰面之上,双目紧闭,深陷沉眠。
他周身自发流转着迷离的七彩幻光,如同一个巨大且不断变幻的皂泡,将他护在其中,冰原的酷寒与杀意竟不得近身分毫。
与他敌对的那名筑基修士,此刻面容扭曲,眼神涣散,手中法诀捏了又散,散了又捏。
在他的感知与视野中,周遭早已非冰原,时而烈火焚身,灼痛难当,时而坠入无边深海,窒息感扼住咽喉,时而又见心底最畏惧的梦魇具现,张牙舞爪扑来。
他徒劳地挥舞着法器,灵力狂暴地倾泻向空无一物的四周,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仿佛正与无数看不见的敌人搏杀。
他的一切动作,都如同挥刀断水,反而在梦境的涟漪中越陷越深,精气神正如泄闸洪流般被悄然引动、消磨。
不远处,林清鹤神色冷峻,一袭黑衣几乎与昏暗天光融为一体,手持霜阳剑,不过筑基中期的修为,独自对抗五位筑基修士却丝毫未落下方。
要知对面中有三位筑基后期修士,另外两位也是和他一样筑基中期的修为。
且都是由流锬门与东宫精心培养的嫡系,不可与寻常散修相提并论。
筑基修士间的争斗,每多一人,压力便是数倍递增。
这五人还修行过简单的阵法与合击之术,更难缠几分,如同布下了一张无形罗网。
然而林清鹤身法如同鬼魅,剑光专挑阵法运转间那稍纵即逝的薄弱之处袭去,逼得对方阵型屡屡滞涩,试图以最快速度打开缺口,减除对方人手。
另一侧,林清萱虽和林承昀同为爻木修士,但战斗风格却截然不同。
她手持一杆碧色长枪,身随枪走,竟是贴身近战!
枪出如龙,周身枯荣意境流转不息,枪锋过处,生机瞬间被掠夺,化作死寂枯败之意缠绕对手。
回枪守护时,枯寂之中又有点点新绿萌发,化去敌方攻势。
与她交手的那两名筑基修士,被她这刚柔并济的枪法逼得节节败退,只能勉力支撑。
………………
太虚之中,林清昼静立遥观,将下方战局尽收眼底,微微笑道:
“太叔公倒是好兴致。”
身旁,林曦和慵懒地斜倚在自行显化的幽邃黑水之间,闻言轻笑一声:
“还是唤我真人罢,‘太叔公’听着平白老了几百岁。难得偷闲,看看这些小辈们施展手段,倒也颇有趣味。”
林清昼从善如流,笑道:
“真人有此雅兴,晚辈却等不了太久,那株五阴孽源树我已去探看过,强行移植确会损伤其本源灵性……
不过晚辈倒有一法,非但无损其根基本源,移植后反能助其蕴养灵机,假以时日,或可使所结‘孽源果’效力更增半成,且成熟周期亦能缩短些许。”
“哦?”林曦和侧目看来,“所费几何?”
林清昼神色不变:
“无本万利。”
林曦和立刻坐直了身子,周遭黑水微澜:
“既如此,还耽搁什么?速去施为便是。”
林清昼此前已尝试过如移植筑基宝树那般,仅取一截枝条移入自身洞天。
然而灵植一到紫府层级,与修士一样,早已超脱形骸束缚,外在的树形不过表象皮囊,真正核心在于那一点通灵本源,故而欲行移植,非整体挪移不可。
所幸他那方洞天玄异,内蕴墟井神效,加之法宝自然散逸的灵机滋养,纵是紫府灵根移入其中,亦能大大加速其生长进程。
随着他对洞天掌控日深,愈发感知到那墟井之下的奇异根源,让他心生无限好奇。
“不急。”
林清昼微微摇头,“待晚辈从京州归来再行此事不迟。”
移植紫府灵根绝非小事,耗时至少半月,他眼下确无这段空闲。
话音落下,他不再隐匿身形,心念一动,便自太虚之中一步踏出。
霎时间,青阳之辉普照冰原。
那正与林清鹤缠斗的流锬门女修叶施盈,只觉心头一悸,下意识抬头望去。
但见两道清澈碧光自虚无中垂落,一道轻灵高渺,悬于苍穹;一道沉浑厚重,贴地而游。
万千青辉如同垂天之柳丝绦,轻柔洒落,所过之处,冰原仿佛化作了古木参天的苑囿。
而在那无尽青辉之上,一轮温和而威严的青阳高悬,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直视。
再定睛时,那轮青阳已然不见,原地唯有一位青袍青年负手而立。
他面容俊朗如玉,一双瞳孔是纯粹剔透的青碧之色,目光垂落,淡漠如九天之上的神祇俯瞰尘寰,气度雍容似端坐人间的帝王。
明明身处酷寒冰原,在他现身的那一刻,周遭却仿佛化作了万木葱茏的千载园林,弥漫着宁静而浩瀚的生机与威仪。
“扑通……”
无需任何人下令,一众修士皆不由自主地屈膝跪伏在地,额头深深抵在冰冷刺骨的冰面上。
然而此刻他们感受到的并非冰雪的寒意,而是自灵魂深处涌出,难以抑制的敬畏与恐惧,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小修……拜见太青真人!”
叶施盈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此前的异象虽远在沂州,但哪怕身在鄞州同样清晰可见,至今也未散去。
此刻正主降临,身为紫府势力嫡系,自然再清楚不过紫府修士的可怕,轻轻一口气便能让他们魂飞魄散,其威势绝非他们这些筑基修士所能揣度。
林清昼却未曾瞥她一眼,只袖袍轻轻一拂。
一道青辉掠过尚在惊讶中的林清鹤、林清萱,以及仍处幻梦中的管忘忧,三人身形便被青辉包裹,瞬间没入太虚,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林清昼方才转身,步履从容,似要踏归太虚,只留下一道平淡的声音,在每一个修士神魂中清晰回荡:
“此间众人,两月之内,不得于云中郡内生事。”
言出法随,天地间的青木灵机似乎都随之应和,形成一道无形的律令。
叶施盈以额触地,姿态谦卑到了极致,恭声应命:
“小修……谨遵真人仙谕。”
直至那笼罩天地的清辉彻底消散,天地重归冰原的酷寒与死寂,众人依旧伏地良久,不敢稍动。
直到天色渐暗,朔风再起,叶施盈才敢缓缓抬头,面色苍白,未敢多言一句,只对身后众人低喝一声:“还不快走!”
一行人如蒙大赦,仓惶起身,化作数道遁光,朝着云中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