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听到这神通传讯的修士,无论身在何处,皆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神色肃穆,朝着沂州方向遥遥躬身行礼,以示对真人的敬意。
………………
青木郡,幽谷桑海之上。
林清昼静立原地,太虚中早就站了不少人影,如今道道身影逐渐由虚化实,显露出身形。
他们早已被突破异象引来,只是此前主人未曾正式通告,不便贸然现身,如今诏书已发,自然纷纷显露真容,前来道贺。
林清昼面色从容,含笑点头,迎接各方来客。
一位身着绛紫长裙的女子率先显露身形,裙摆流霞缀星,外罩轻纱如雾,行走间仿佛携着一片静谧星河。
她身上同样散发着神通光彩,容貌美得极具神性,眸似含丹,唇若点朱,眉心一道细小的丁火神纹若隐若现,宛如九天司火仙官临凡。
她微微颔首,淡雅声音传来:
“恭贺道友登临紫府,澄阑代丹曦门上下为贺,祝道友神通早臻圆满,大道得窥金性。”
“澄阑前辈亲临,晚辈荣幸之至,多谢前辈吉言。”林清昼向这位丹曦门的真人客气回了礼。
南边太虚,玄黄之气弥漫,凝聚成一座巍峨仙山虚影。
山巅立着一位面容看似不过中年,眉宇间却透出老态龙钟之感的修士,一道雄浑声音随之响起,语气中带着感慨:
“老夫穆逵……祝小友登临神通,老夫代穆氏贺喜,恭祝小友五法大成,得望果位。”
林清昼立刻拱手回礼,语气真诚:
“穆前辈与我家乃百年世交,情谊深厚,晚辈铭记于心,往后还望多多相互照拂才是。”
穆逵真人闻言,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颔首,又说了好些祝贺与亲近之言。
他心如明镜,林家一门三紫府,势压诸家成为中原第一紫府世家已无悬念。
合黎真人接近三神通,眼前这位太青真人更是年轻得可怕,又有赤寰背景,未来成就大真人几乎板上钉钉。
他如今寿元无多,穆家又青黄不接,而林家如日方升,林家愿续此善缘,他自然求之不得,想到林家对公孙家的照拂,更觉可信。
林家确实有在尽力看护,公孙氏至今仍有一郡之地作为私地,不被外人所干预。
多年来也从未听闻林氏嫡系与公孙氏有任何姻亲关系,连如此柔和的侵吞方式都未曾动用。
何况那位公孙家的小公子拜入万象宗是人尽皆知的事,前段时日听闻也成就了筑基,将来并非没有成就紫府的机会……
未等穆逵真人再多寒暄,西边太虚简简单单浮现一片清贵云霭,一位老者现身其中,目光中满是意外,面色甚至有些复杂。
他定睛看了看林清昼,旋即拱手道:
“在下李氏李殷商,不知小友有无道号,该如何称呼。”
林清昼未曾托大,这位毕竟是中原老牌的紫府修士,李家更是底蕴深厚,温声道:
“晚辈蒙赤寰宗师长厚爱,早年间便已赐下道号‘太青’,诸位前辈直呼道号即可。”
李殷商闻言,微微颔首,正色道:
“原是太青真人,失敬,老夫代李氏全族为贺,届时我李氏定然备下厚礼,亲往赤寰宗为真人贺。”
此言无疑是表明了李家释放的善意与对三月后法会的重视,林清昼自然心领神会,再次致谢。
两人这边交流方毕,一道炽烈无比的真火符文骤然破开太虚,光芒震动间,化为道道浮光,凝聚成一尊身着赤金龙纹帝袍、袖沿绣满真火符文的身影。
此人浓眉星目,面容俊朗,一双赤瞳灼灼如日。
他朗声一笑,声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霸气与招揽之意:
“哈哈哈,恭喜太青道友证得神通!我大赵仙朝得此俊杰,实乃幸事。
如今天下正值用人之际,道友若是有心,不妨来我永州一叙,朕必扫榻相迎。”
随着他的出现,太虚中顿时为之一静,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来。
林清昼神色依旧淡然,不卑不亢地拱手回礼:
“谢过永晔殿下美意。”
赵元晔见他反应平淡,也不着恼怒,仿佛真的只是来露面示好,再次朗声一笑,身形便化作一团跳跃的真火,消散于太虚之中,那灼热的气息也随之退去。
他这一走,场面仿佛解除了某种禁锢,顿时重新热闹起来。
一道道散发着神通光彩的身影相继浮现,祝贺之声此起彼伏:
“云衡门为太青道友贺!”
“朱霞门遥祝真人神通大成!”
“魏氏为道友贺!”
…………
一时间,太虚之中神通彩光四溢,映照得诸位真人愈发仙姿出尘,无论宗门世家,此刻面上皆带着和煦笑容,贺词真挚,仿佛全然发自内心。
甚至还有一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三尾狐妖,慵懒地趴在远处云端跟着庆贺,眯着狭长的眼睛,笑眯眯地打量着被众星拱月般的林清昼。
林清昼立于桑海之上,青袍微拂,面对四方来贺,一一含笑回礼,青瞳之中倒映着这万千气象,从容不迫,沉静如水。
………………
京州,皇城。
赵元昶身着赤底金纹的华服,在殿外静候了片刻,便有身着玄甲的侍卫上前,躬身引他入内。
他迈步越过那九级以赤炎玉铺就、其上烛火缥缈如龙息的台阶,踏入深沉肃穆的正殿之中。
赤殛王赵戟端坐于殿侧紫檀大椅之上,双目闭合,面容沉静。
而一旁的国师今日心情似乎颇佳,正立于一张铺展着雪浪宣的长案前,挥毫泼墨,笔下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渐次浮现,隐隐有灵光流转。
赵元昶稳步上前,垂眸敛袖,恭敬行礼:
“元昶见过皇叔,见过国师。”
国师闻声抬头,鹰隼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但以他那天生阴鸷的面相,这笑意非但未添亲和,反更显几分幽邃邪异。
赵元昶不敢多看,深知这位国师神通诡谲,能扰动心魄,只将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分之地,续道:
“晚辈见沂州方向青光大盛,有万木逢春、时序更迭之象,不知……”
国师搁下手中狼毫笔,轻笑一声,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自是你在邱州的那位救命恩人,功行圆满了。”
赵元昶眼神骤然一凝,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嗓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干涩:
“国师的意思是……林清昼他……?”
话音未落,殿内太虚微微震荡,一道清越的灵音仿佛自九天垂落,清晰地回荡在三人耳畔,亦传遍四方有感之地:
“沂州林氏林清昼,是日登临紫府…………”
灵音袅袅,渐次消散。
赵元昶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滞,半晌才缓缓恢复,胸中却依旧翻涌着惊涛骇浪。
林清昼于他确有救命之恩不假,但此番消息带来的震撼远非寻常故旧晋升可比。
他犹记得初遇之时,对方尚是一练气小修,风姿虽已不凡,终也未见出奇之处。
而自己得皇室资源倾力栽培,如今也不过在去岁刚至筑基后期,对方竟已一步登天,褪去凡胎,成就神通……
他此生所见天才俊杰不少,昔日的六皇子,如今的逆贼赵元晔便是不世出的奇才,可与此相比仍显得黯然失色。
国师自宽大袖袍中取出一物,乃是一方折叠整齐,隐有青纹暗流的锦帕,递了过来:
“正好,你便代老夫将此物转交于他,全当答谢他昔日对你的救命之情。”
赵元昶神色瞬间一紧,下意识道:
“国师,这……”
面前之人阴恻恻地冷笑了两声:
“放心便是,再如何新晋,他如今也已是一位真正的紫府真人,位格在此,老夫莫非还能隔空咒杀一位神通修士不成?
何况林家如今一门三紫府,声势正隆,老夫岂会平白树此强敌?”
他顿了顿,语气略带深意。
“此物于他非但无害,反是一场机缘。”
赵元昶闻言,心下稍安,这才双手恭敬接过那方触手微凉,却感应不出具体材质的锦帕,收入怀中,沉声道:
“晚辈明白了。”
他再次抬眼,望了望依旧如泥塑木雕般闭目不言的皇叔赵戟,躬身一礼,默默退出了这座大殿。
待赵元昶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殿侧的赤殛王方才缓缓睁开眼眸,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国师。
国师浑不在意,负手踱至窗边,望着天际那一望无际的青海,悠然道:
“无论是先前借皇后之手予他的那朵‘净世青莲’,还是如今这项厚礼,于那林家小子而言皆只有裨益,无害分毫。
无非是恰逢其会,顺势而为罢了,真要论起来,还是他占了大便宜。”
他声音压低些许。
“赤寰宗……老夫可得罪不起,这中原沃土的灵氛固结为【玄胎郁灵】已有数百载,如今既逢青阳耀世,时序更易,也是时候……该换一换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