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黍稷号”飞舟缓缓降下云头,悬停于一汪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潭水之上。
潭面宽阔,四周古木参天,藤萝垂挂,寂静得只闻风吹叶响与偶尔的鸟鸣,透着幽邃的气息。
此地名为“壬水潭”,乃是锦江妖王的辖境。
林家虽在燕国人族势力中无甚深交,但与几位妖王却素有往来。
只见原本平静如镜的潭水忽地剧烈翻涌,中心处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水声哗啦,一道修长的身影破水而出,凌空而立,周身水汽氤氲,妖气凛然,却未带暴戾。
来者化作一名青年男子,身着玄岚色流纹广袖长袍,衣袂飘飘间隐有波光流动,仿佛将一泓深潭披在了身上。
他面容俊美中带着几分邪气,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一双狭长的眼眸瞳孔竟是诡异的竖瞳,泛着淡金色的光泽,眼尾微微上挑,更添妖异。
墨绿色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发间隐约可见几片宛如玉质般的鳞片点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湿润、阴冷,又带着一丝雷电般的麻痹感,正是鳗类妖族特有的禀赋。
“合黎道友,许久未见,今日怎么想起带着晚辈来我这壬水潭做客了?”
锦江妖王声音带着些许沙哑的磁性,目光如水波般扫过林清昼、林清晓与刚刚闻讯从静室中出来的林正嫣三人,竖瞳中精光闪烁。
能让林曦和亲自带着族中精锐晚辈不远万里来到燕国,除了即将开启的秘境或古修洞天,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林曦和踏前一步,与锦江妖王隔空相对,脸上带着惯有的温煦笑容,并未隐瞒:
“前辈猜的不错,家中长辈感应天机,不日或将有一处古修洞天在此方地域开启,其内禁制特殊,机缘难得,特来寻道友,看看有无合作的可能。”
锦江妖王闻言,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妖族不似人族擅长生产制造,于符阵丹器之道更是大多一窍不通,平素灵物来源稀少,除了依靠自身领地缓慢孕育,便只能寄望于这些自古遗留的秘境洞天。
如今林曦和主动找上门来合作,说明这处洞天必然不排斥妖族进入,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降横财,当即喜道:
“合黎道友此言当真?哈哈,你我是什么关系,林家与本王相交多年,自然是要合作的!进去之后,但有所获,必不会忘了道友今日之情,定当公平分配,守望相助!”
林曦和却微微摇头,温声补充道:
“前辈想差了,据我家推算,那处洞天禁制玄妙,恐怕我等紫府之境无法亲身进入……此番机缘,终究还是要托付给这些晚辈后生。”
“哦?”
锦江妖王脸上的喜色一滞,眉头瞬间皱起,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他身为紫府中期妖王,论及斗法厮杀,在这燕国地界,除了那几位少有现世大真人,他自信不惧任何存在。
可若要论培养后辈、指点修行……实在非他所长。
他麾下虽也有些妖族儿郎,但天赋心性能与人族紫府仙族精心培养的嫡系相比的,恐怕寥寥无几。
沉吟片刻,他只得勉强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也罢,明日此时,本王会派几名还算成器的小辈前来与诸位贤侄汇合。
本王那水府简陋,住的估计还没你这飞舟舒服,就不请你们下去做客了。”
林曦和对此自无不可,含笑拱手:
“前辈客气了,那我等便在飞舟上静候佳音。”
说罢,便带着林清昼三人向锦江妖王施礼告辞,返回了悬停于潭水上空的“黍稷号”中。
回到飞舟之上,林清昼立于舷窗边,望着下方逐渐恢复平静的墨绿潭水,心中不由回想起族史典籍中的记载。
林家与这位锦江妖王的渊源,还要追溯到家族第二代子弟时期。
彼时林家四房的源泉,那位名为林如意的先祖,天资平平,但性情豪迈,在外游历时与尚未成就妖王之身的锦江鳗妖不打不相识,继而引为莫逆之交。
即便在那位如意先祖故去之后,锦江妖王感念旧情,多年来也一直与林家保持合作关系,是位修行壬水一道,已达紫府中期的强大妖王。
这份跨越种族与时光的交情,在林家的关系网中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
“姑姑近年来可觉得体内印记有所消散?”
见姑姑也回到舟上,林清昼看向林正嫣,轻声问道。
据他估算,青帝印大致能持续三十年左右的时间,但毕竟是第一次施展,未必没有误差。
林正嫣眼波流转间自带几分天然媚意,她今日穿着一袭烟霞色的流云绡纱裙,裙摆缀以细碎的星辉石,行动间光华隐现,衬得她身姿愈发曼妙。
闻言后,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按在自己小腹气海之处,凝神细细感应了一番体内那道温润而充满生机的青帝长生印,随后螓首微摇,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
“未曾感到消散,和十几年前你为我种下时相差不大,依旧如一道温煦的春阳护持着丹田经脉,令人心安。”
林清昼微笑道:
“那就好,还未恭喜姑姑突破筑基中期。”
他早已察觉到林正嫣身上气息较之以往更为飘逸灵动,周身灵机却尚有些许不稳,隐隐有厥阴之光聚散不定。
这分明是修为早已臻至筑基初期顶峰多时,近来在这飞舟静修之中,终于水到渠成,迈入了筑基中期之境。
只是刚刚突破,灵力尚需时间打磨圆融,故而气息略有浮荡。
他前些日子便感知到了那突破时逸散的独特灵机,只因彼时林正嫣正值巩固境界的关键时刻,不便打扰,才未曾前去道贺。
林清晓也盈盈一拜,巧笑嫣然:
“恭喜姑姑道行精进,仙途更广。”
林正嫣以袖掩唇,轻轻一笑,眼尾微弯,更添风情:
“多谢两位侄儿挂念,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算不得什么。
只是这身灵力还需些时日细细打磨平复,我便先回房调息了。”
说罢,她对着林清昼与林清晓微微颔首,便转身袅袅婷婷地向着自己的舱室走去,留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在甲板上缓缓散开,忽的化为一只旅鼠,跳入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