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林清鹤小心安置在自己床榻上,见断肢处在林清昼的灵力滋养下已开始缓慢愈合对接,沈素汐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她唇瓣微动,歉然的话语尚未出口,便被林清鹤略显虚弱的声音打断。
“素汐仙子不必介怀。”
林清鹤脸色苍白,却勉强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我自己逞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兄长也是知道的……我自小……便有些争强好胜,甚至曾因此滋生心魔。”
林清昼闻言,眸光微动。
他深知自家这位族弟性情清冷孤洁,从不在意虚名,绝不存在争强好胜一说,至于因此产生心魔更是无稽之谈。
这最后一句无非是在暗示自己,此事与他那件异宝【寒魄引】有关。
他心领神会,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温和地接口道:
“我明白,修士斗法,刀剑无眼,何况是状元之争。
你们二人同修寒炁,灵力同源,这伤势治起来不算复杂。
对于筑基修士而言,断肢续接并非难事,好生将养几日便可无碍。
两位师姐也辛苦了,先去歇息吧,我再为清鹤仔细检查一番经络,或需褪去衣袍。”
说着,他转向沈素汐,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拱手道:
“还未恭喜师姐,荣膺武状元。”
沈素汐听闻伤势无碍,心中巨石才算落地。
林清鹤毕竟是林清昼的亲族,若因这场比试留下难以挽回的损伤,她心中也难以安定。
此刻她不禁回想起擂台上那惊险一幕,这位平日里清冷如冰的林公子,竟在最后关头爆发出那般决绝的剑气,拼着断臂之险也要递出那石破天惊的一剑。
若非她曾与那位剑仙交手后,修习过诸多应对剑修之法,对剑修的搏命之法心下有所防备,恐怕真会败于此剑之下……
心中暗叹一声,她向林清昼微微颔首:
“有劳师弟,若需什么疗伤灵物,只管向我开口。”
说罢,便与杨婉一同退出了房间,并细心掩上了房门。
待房中只剩兄弟二人,林清昼挥手布下数层隔音禁制,灵力如薄雾般笼罩四周。
林清鹤这才低声道:
“我那玉笛【寒魄引】自蜕变为筑基异宝后,便多了一重玄异……
它可在我心湖深处蕴养心魔,并将其炼作一具特殊化身。
平日能替我承受部分伤害与诅咒侵袭,据真人推测,待我将来若能晋升紫府,这具心魔化身或可真正自心念中走出,甚至拥有独立意识,神妙非凡。”
“然而此等近乎于多一道紫府战力的逆天效用,隐患亦是颇深。”
林清鹤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丝凝重:
“最后与沈师姐对决时,我心神因久战稍有松懈,竟被那心魔寻隙侵入了一瞬灵台,但最终……那选择却是我自己做出的。”
林清昼没有插话,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林清鹤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若按我平日战法,绝无胜算,那心魔虽只提供了一个极为凶险的方案,但细细推演,确有一线胜机,于是……我动心了。”
他抬起头,看向林清昼,清俊的脸上满是自责:
“终究是我心性不够,未能彻底降伏此獠,反受其诱惑,行此冒险之举。
回去之后,我定当闭关静修,磨砺道心,再不……”
听着林清鹤的保证与反省,林清昼却若有所思。
化身也好,心魔也罢,其根源终究是林清鹤自身心念的映照。
光耀之下,必有阴影,再是品行高洁之人,内心深处也难免会掠过一丝阴暗念头。
昔年少阳魔君何等惊才绝艳,未堕之前亦是堂堂剑仙,谁又能料其日后之变?
君子论迹不论心,偶尔的杂念并不可怕,重要的是如何面对与疏导。
他反而觉得林清鹤平日里将情绪压抑得太深,表现得过于完美无瑕,反而有些失真,偶尔遵循本心放纵一次未必是坏事。
想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林清鹤未受伤的右肩,语气温和而:
“偶尔遵循本心率性而为一次,未必是坏事。
不过是为求一胜,行险一搏罢了,算不得需要深刻反省的大错。
虽说冷情拘性有利寒炁之道修行,但弦绷得太紧容易折断,总需有个宣泄的出口。
一直强行压抑,反而易生执念,酿成真正难以解决的魔障。”
林清鹤闻言,顿时怔住。
自幼及长,他听到的多是长辈的期许与同辈的夸赞,他也习惯了以此为标准要求自己,努力回应着那份来自血脉亲情的期望。
偶尔有压抑之时,也会担忧给了心魔可乘之机,立刻会将其压下。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样一番论调,还是从一向优秀完美的兄长口中说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顿时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极为陌生,但……意外地并不算坏。
他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眸,低声道:
“是……多谢兄长开解,我知道了。”
林清昼笑了笑,装作没看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两个小巧的玉瓶放入他手中。
“白色内服,青色外敷,一日一次,不出七日,保你恢复如初。
科举既已结束,便尽早随真人返回家中吧,族中近来或需你多费心照看。
我还要在赤寰待些时日,暂时还不能回沂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