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却暖意弥漫,地龙烧得正旺,少阳灵木雕成的窗棂隔绝了外间寒气,只透进一片朦胧的白雾。
书房中,墨香与灵茶清气交织,林正郗正执笔批阅公文,狼毫悬停,墨迹未干。
门扉轻响,一人缓步走入。
来人一身墨色长衣,衣摆绣着暗银鹤纹,行走间如寒潭凝冰,悄无声息。
他面容清冽,眉眼似敛霜华,正是林清鹤。
自筑基之后,他周身气息愈发沉静,如剑藏于鞘,冷光内蕴。
他躬身一礼,声音清冷:“父亲。”
林正郗放下笔,抬眼看来。
父子二人容貌有六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林正郗眉宇间带着久居官场的威仪贵气,如金玉沉渊,林清鹤却似雪岭孤鹤,清冷寂寥,不染尘俗。
“见过你母亲了?”林正郗含笑问道,语气温和。
“是,前日归来时便去拜见了。”
林清鹤答得简洁,一如他素来寡言的性子。
林正郗凝视他片刻,轻叹一声:
“如今你也筑基了……家中为何让你来鄞州,想必你也知晓。”
林清鹤默然点头。
在家中提醒之前,他早已察觉自身异常。
每每执起那支得自祖器的玉笛【寒魄引】,心魔便如影随形,幻境丛生。
笛声一起,便是冰渊裂魄、幻象侵神之苦。
然而每渡一劫,道心便澄明一分,修为亦随之精进。
所谓当局者迷,但自那心魔一声声的低语之中,他早已发觉了自己身上非同寻常之处。
如今得家中暗示,方才彻底恍然,原来自己和那位祁肖道友一样,天生便得命数眷顾。
他抬眼,眸光清正,如寒潭映月:
“自出生起,我的命格便与冰凤遗孤牵连,避无可避,亦无需避。”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微漾,似有一道鹤影自背后浮现,清唳凌虚。
身侧更有一只青鸾虚影绕飞,羽翼流转青辉,如携春风。
林正郗却恍若未见,只叹息道:
“也不知这于你是福是祸……我与你母亲原本只愿你平安长成,逍遥一世,如今却……”
“自然是好事。”
林清鹤语气虽淡,却斩钉截铁:
“庸碌一生,何如执剑而立?纵前路风雪载途,亦胜于匍匐泥淖。
孩儿能凭此身此命,有一线登临神通,庇护家族之机,已是幸事。”
林正郗怔然片刻,终是欣慰一笑,摇头轻叹:
“去吧。”
二字落定,如雪坠地,无声却重。
林清鹤再度躬身,敛袖一礼,转身离去。
墨衣拂过门槛,似孤鹤掠入苍茫雪色,再无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