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虽沉寂久矣,然宫阙仍在,静待新主重振气象。”
她目光深邃,最后看了林清昼一眼,语意缥缈:
“须知世間或有不愿见青阳归位之人,然广寒宫立场始终如一。
此刻言此,或许为时尚早,道友未必尽解其意……却也无妨,待他日水到渠成之时,道友自会明白,告辞。”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月下流霜般悄然消散,唯余那枚冰月玉符悬浮空中,散发着清冽安宁的气息,与一句萦绕林清昼识海的微音:
“道友只管放手去做,无需担忧……还望珍重道途,看清敌友。”
………………
距法会结束已过去一周,漱玉山重归往日宁静。
宾客散尽,喧嚣褪去,唯有山间灵泉依旧淙淙流淌,涤净尘埃,也仿佛洗去了连日来的浮华与喧闹。
承道殿深处,一间僻静密室中,林清昼独坐案前。
窗外疏影横斜,偶有灵雀掠过,留下几声清啼,更衬得室内一片沉寂。
他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细细阅看着家族数百年来对『瑞炁』一道的布局与窥探,面色沉静,眸底却似有深潭,波澜暗涌。
林家图谋瑞炁数百年,暗中筹谋,蛰伏等待,自然对同样觊觎此道的各方势力多有防范。
玉简之中,信息浩繁,条分缕析,将潜在对手一一勾勒。
中原之地,除林家外,流锬门对瑞炁之热衷几乎不加掩饰,其门中功法、灵器多与金瑞相交,所求甚明。
魏家原本亦有几分心思,曾数次暗中探寻相关灵物,但不知是因底蕴不足,还是权衡之后另有所择,最终似是放弃了这条艰难之路。
目光移向中原之外,北境燕国境内的宇文家同样对瑞炁有几分心思,雄踞一方,绝非易与之辈。
江南王氏,底蕴深厚,结交广阔,也必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而最令林清昼意外的,却是极乐天净业寺。
释修一脉,于两千年前曾盛极一时,信众广布,几与仙、妖二道鼎足而立,声势甚至一度压过魔修。
然近千年来,其内部“古释”与“今释”之道争愈演愈烈,已至水火不容之境。
古释笃信“一念成佛”,修行者在成就摩诃之位前,与凡俗无异,仅能施展微末释法。
然一旦顿悟,立地成佛,神通伟力甚至远超寻常紫府真人。
而今释一脉,则演化出一套更为繁杂严谨的体系,分为禅定、金刚、摩诃、法相、世尊五重境界,虽未能与仙修境界完全严丝合缝,却也算层层递进,勉强能对应上。
其中古释摩诃为了区分古今释修,也常自称为伽蓝。
净业寺便是今释一脉的擎天柱石,寺中竟有修成法相之境的大能存在。
更令人忌惮的是,释修尤擅推演算计,一旦臻至法相之境,便可触及“宿命通”之玄奥,窥探因果,预见未来,端的是防不胜防。
林清昼缓缓放下玉简,未来的对手已然隐约浮现,中原内外,明暗交织,皆非庸碌之辈。
紫宸天再度开启之期迫近,待其彻底封闭,自己前往赤寰宗修习数年,再归来时……只怕家族中那位执瑞之人,也该应劫而生。
届时,风雨必至。
他目光投向窗外,天际流云舒卷,变幻不定。
他也需早日提升实力,那位广寒宫来使让他确定了一些事。
他此前一直不敢动用金性,故而修行速度远未达极限。
但现在看来……恐怕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自己此举和掩耳盗铃也无太多区别,遮遮掩掩的反而惹人笑话,不如趁早成道,将命运多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