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昶神色渐肃,自袖中取出一道赤玉为轴、明霞为缎的卷宗,其上隐有龙气盘绕。他展开卷轴,正色问道:
“昨日阴司来使,究竟所为何事?”
林清昼早知此事须录于皇室灵册,真伪自有天鉴,本就不欲隐瞒,只某些关碍之处略去不提便是。
他正欲开口,忽觉南方天际灵机剧震,蓦地抬首望去。
只见数千里外,漱玉郡方向天穹骤亮,万丈霞光喷薄而出,金辉流淌,瑞霭千条,竟与数年前漠垣真人陨落之处隐隐相合。
原本沉寂厚朴,渐趋终末的后土灵氛,此刻竟被沛然瑞气灌注,如枯木逢春、浊泾清渭,焕发出不可思议的磅礴生机!
云霓翻卷之间,似有仙乐隐隐,天女散花之象虚生幻灭。
一道苍老慈和声音从太虚传来:
“沂州林氏林绵晋,今日证得紫府,得瑞炁神通,道号【晋衡】。
三月后将于漱玉郡开坛祭祀,制礼告祖,诸位道友皆可前来观礼。”
“什么?!”
这声音传到此处时已淡了许多,但其间代表的重量半分不减,天边的霞光随着话语波动,明灭暗淡。
赵元昶神色一凛,当即躬身向南,执礼甚恭,礼毕起身,目光急转,灼灼看向林清昼。
只见这位林家最年轻的筑基同样敛容正衣,向南遥拜,面上惊喜之色溢于言表,眸中讶异却也不似作伪。
林清昼先前虽从范薨语中猜得几分,却未敢真往这方面去想,如今瑞兆临空,方知果真是天大的喜事!
林清昼语带欢欣,朗声答道:
“那位阴司使者来此……便是为了贺喜真人成道,并代地府某位大人传话,邀真人将来功行圆满之后,前往幽冥一叙。”
赵元昶心中震动,不由追问:
“不知这位晋衡真人……是贵族中哪一位长辈?”
他身为皇子,对中原十三州中诸位紫府世家、宗门的后起之秀皆了然于胸,却从未听闻林家还有这样一位潜修不出的高人。
林清昼笑道:
“殿下有所不知,晋衡真人乃在下烈伯祖父,如今已近五百高龄,平日深居简出,不问外事。
此番于寿尽之前奋起一搏,本是无奈之举,谁知天意眷顾,竟成此旷世功果!实乃先祖庇佑,天道垂青!”
赵元昶闻言,心中暗惊。
寻常筑基修士,寿至三百五十已属难得,这位老真人竟能在远超寿限之境逆天改命,一举登临紫府……
然而惊诧之余,他心底却又隐隐一松。若是一位年富力强的紫府新秀,赵庭可能还会有几分忌惮。
可这位晋衡真人年岁极高,即便成就紫府,恐也难有太多寿元延续辉煌,于如今急需紫府战力支撑的赵国而言未必是坏事。
至于他自身,更是喜大于忧。
他才刚向林家示好投资,转眼林家便添一位真人,在外人眼中,岂非更显他慧眼如炬、天命所钟?
将来若有心角逐大位,这份潜邸旧谊的分量,自不可同日而语。
再观那漫天霞光,竟能与漠垣真人陨落后残留的后土灵机交融共生……他已隐隐窥见几分阴司特意前来道喜的深层缘由。
心念流转间,赵元昶面上已绽出由衷笑意,试探道:
“昔年福德仙君,八十误食长生仙果而入道,二百载练气,四百岁筑基,八百龄登紫府,八百四十岁时终证真君大道,成就一段千古传奇。
今观老真人所循,竟与仙君旧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以此瑞炁通天之资,将来修行神通,必是参紫难阻,道途坦荡!”
林清昼闻言却神色不变,容光焕发,喜色盈眸,依旧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承殿下吉言!若能如此,实乃林家之幸!三月后紫府大典,殿下可会亲临?”
赵元昶朗声笑道:
“老真人以瑞炁成道,泽被苍生,若非北疆战事吃紧,分身乏术,为兄必当亲赴漱玉郡,焚香以贺,讨一分福气。
虽说如今暂时脱不开身,届时也定遣使奉上厚礼,以表敬意!”
林清昼含笑揖礼:
“那便先行谢过殿下厚意。”
赵元昶见对方眉宇间已有几分按捺不住的振奋,知他心系此事,自己不便久留,又闲谈几句,便行礼告辞。
送走赵元昶,林清昼独立中庭,手握那枚温热的子佩,望向南方那漫天祥瑞,心中波澜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