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以林家与凤仪宫的关系,若真有此事,合黎真人必会通知宫主。
难道真是极为罕见的血脉返祖?天地间自然孕育出的新一代青鸾?
林清昼眼神中的狐疑更深了几分,追问道:
“即便如你所说,那在你学会言语之后,为何不立刻向清鹤表明身份?一直隐瞒至今,是为何故?”
林音再次陷入沉默,翅膀微微收拢,显得有些无措。
她在学会人言后,今日还是第一次开口,并不擅长解释,良久才低声道:
“我……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我怕……怕你们知道我不是普通的鸟儿后,就会讨厌我,疏远我。也怕……会给他带来麻烦。”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丝委屈和怯意。
林清昼确实没想过会是这种走向,有些无奈,只道:
“你与他相处这么久,难道还不了解他的性子吗?
他心思单纯,待人以诚,最是看重情谊。
你若是坦诚相告,他或许会惊讶,但绝无可能因此厌恶你。”
林清昼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
“但反之,你若一直隐瞒,等到将来他自行发现,以他的性格,或许不会记恨,但一定会感到伤心和失望。
这种因欺瞒而产生的隔阂,才是最难弥补的。”
林清昼看着林音微微颤抖的羽毛,继续道:
“何况,无论你来自何方,既走上修行之路,有些事便是避不开的。
你身负青鸾血脉,筑基之后,无论如何,都必然需要回归桐仪林一趟。
那里不仅是天下羽族的圣地,更有最适合你的传承和环境,能指引你真正踏上青云之路,发挥你的血脉潜能。”
以及最重要的……挣脱命数束缚。
“我不要去!”
林音忽然激动起来,猛地扇动翅膀,从林清昼掌心飞起,绕着他焦急地飞了两圈,声音中带着几分抗拒:
“我不要离开!我不要去什么桐仪林!”
林清昼耐心解释道:
“并非是要赶你走,更非要求你永远留在那里。
但至少一段时间内,你需要回去接受属于青鸾的传承和教导。
这是你未来道途不可或缺的一环,唯有在那里,你才能真正明悟自身血脉、接受传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凭本能修行。”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空中盘旋的青影:“这对你至关重要。”
林音缓缓落回桌案上,垂下头,瑰丽的翎羽似乎都失去了些许光泽。
她沉默了许久,才用极轻的声音道:
“我……明白了,等清鹤回来,我会找机会与他说清楚的。”
林清昼这才微微颔首,露出一丝鼓励的笑意:
“如此便好,放心,他绝不会真的怪你。”
他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继续照看丹炉,留给林音独自思考的空间。
林清昼凝视着跃动的炉火,眸底映着明明灭灭的光影,心中诸般念头随药液翻腾。
近来所遇奇异之事颇多,顾衍之变已属反常,林音身上的谜团也远比他预想的复杂。
这半载间,他翻阅了族中所有关乎瑞炁记载的秘卷古籍。
命数之子,究其根本,实乃天地瑞炁流转间附生的异象。
据古卷零散记载,在古时,并无这等自出生便被命数紧紧缠绕、福缘滔天亦如囚徒之人。
一切变化,似乎都始于那位执掌福德、造化众生的仙君证得无上大道之后。
彼时,这份眷顾纯粹而无暇,是天地钟爱的体现,同样并无那命定之事与命终之地的残酷枷锁。
然自仙君远遁,不知所踪后,这无形的禁锢便悄然滋生,愈演愈烈。
更令他在意的是,所有典籍,即便只是百年前的记载,也从未提及这等命数眷顾会降临于妖族之身。
福德仙君本为人族,此等异象源于其道,眷顾人族自然理所当然,故而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觉得异样。
林清昼眼中光华内敛,晦暗不明。
他原以为林音身上缠绕的命数与气运可能是凤仪宫的某些庇护手段,如今看来……此念浅薄了。
这绝非简单的个体现象,恐是管窥蠡测,只见一斑。
其背后所牵扯的,或是更深邃、更宏大的天地机理之变,远非他如今所能探究。
只是族中数百年来一直在收束气运,所图甚大,只希望谋划不要受此影响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