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郡,承道殿。
殿外玉阶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两名身着蓝袍的管事垂手立于廊下,见王禀天自殿内走出,其中年长些的连忙上前两步,将一卷以青绸系好的宗册双手奉上。
“王大人,这是家主嘱咐交予真人的鄞州田亩清丈卷宗,请您过目。”
这管事姿态放的很低,王禀天如今身为王家唯一的筑基修士,又是真人的近侍,负责传唤真人口谕,地位极高,无人敢得罪。
王禀天接过,解开系绳,将宗册缓缓展开。
日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他读得很慢,目光逐行扫过那些墨字与图表,时而停顿,似乎在心中核对着什么。
半晌,他才将宗册重新卷好,系回原样,点了点头。
“嗯,条目清晰,数目也对得上,辛苦邹管事了,我稍后便呈予真人。”
那邹管事脸上堆起笑容,连声道:
“不敢当,分内之事,那……便有劳王大人了。”
王禀天略一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沿着石阶向下行去。
他步履平稳,走过阶边悄然滋生的几茎青草,身影在晨光中拉得细长。
刚行至山腰一处松亭旁,周遭太虚忽如静水投石,泛起一圈无声的涟漪。
王禀天脚步一顿,甚至未曾抬头观望,已然顺势屈膝,向着那涟漪中心处恭敬拜下:
“属下王禀天,拜见真人。”
太虚之中,墨色水光无声汇聚,潺潺流动,勾勒出一道身着素白道袍、气质温煦如水墨化开的身影。
林曦和自黑水中显现,目光却并未落在拜伏于地的王禀天身上,而是望向远处天际。
那里,一艘长约二十余丈、船身绘有淡青波纹的飞舟,正破开云层,朝着西南方向平稳驶去。
飞舟印在林曦和的眼中,闪烁着刺目的银辉,隐约可见舱窗后晃动的几道人影。
“那飞舟,”林曦和开口,声音平静,“是往何处去的,上面是何人?”
王禀天维持着躬身姿态,视线仍低垂着,恭敬答道:
“回禀真人,正是每月往返鄞州的运输飞舟,如今鄞州仍在建设,缺少基础资源。
据宗务堂记录,此番运送的除了一批建筑灵材、灵谷种子外,舟上还有澹台氏与晋氏的七位年轻子弟,皆是练气修为,来往鄞州与邱州,运送灵资,协助当地整顿事务。”
“嗯。”林曦和应了一声,那飞舟已化作天边一点青芒,迅速消失在层云之后。
他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身侧依旧保持行礼姿态的王禀天。
“你在山上跟前侍奉,也有些年头了,不必事事如此拘礼,清昼的性子我清楚,只要差事办得妥当,不出纰漏,他从不计较这些虚文缛节,你放松些,他反而更自在。”
王禀天头颅更低了些,声音依旧恭谨平稳:
“真人教诲,属下铭记,只是……属下愚钝,唯恐言行有失,损及真人威仪,心怀敬畏,方能时刻自省,谨慎行事。”
林曦和闻言,不再多劝,只轻轻摆了摆手:
“随你罢。”
话音落下,他身形悄然淡去,周遭潺潺水意收束,如墨迹溶于宣纸,转眼间便失了踪迹,只余松亭间微凉的山风穿行而过。
王禀天又静候了几息,方才缓缓直起身。
他望着林曦和消失的那片太虚,眼神却并无焦距。
许多年前,王苍慎生命最后的那段时日,曾将他唤至榻前。
那时的老人已气若游丝,双目却亮得惊人,抓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将毕生揣摩、经营、周旋的心得,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如何从真人随口一言中辨明轻重缓急,如何将繁琐庶务梳理分明,提前备好章程,既显勤勉,又不至显得过于自作聪明。
如何在适当的时机,以适当的语气,说一两句无关痛痒却又透着亲近的闲话,让高高在上的真人记得,眼前这个办事的人,也是个有温度、知冷暖的活人。
老人说得吃力,却异常清晰:
“禀天……侍奉真人,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太过疏远恭敬,久了,你便只是个会走动的器物,无人会多看你一眼。
太过亲近狎昵,便是取祸之道,死无葬身之地……其中分寸,妙至毫巅,你要……细细体会。”
那时的王禀天,只是沉默地听着,将每一个字刻进心里。
他感激老大人最后的垂怜与教导,也深知这些话语里浸透的血泪与智慧。
只是……
山风掠过,带来远处泉流的淙淙声,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他只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自幼便是如此。因着这不讨喜的性子,在家族中便不甚起眼,直至被派去照料那时已缠绵病榻、无人愿近的王苍慎。
若无真人临时起意,从各家抽调人手,听候神通。
恐怕自王苍慎死后,便再无人记得王家还有他这个人。
他学不来那些眉眼通透、舌灿莲花的本事。
他猜不透人心九曲回肠,更怕自己那点贫瘠的揣测,一旦付诸行动,便会错了意,表错了情。
画虎不成反类犬是小,若是不慎触及某些隐晦的界线,引来猜忌,那便是泼天大祸。
他知道,无论是未曾得见的晋衡真人,款冬真人,还是他日常侍奉的太青真人、合黎真人,都绝非苛酷暴戾之辈。
甚至,相较于许多传闻中视下修如蝼蚁的紫府老祖,林家的几位真人称得上宽和。
若他真能如老大人所教,偶尔流露出恰如其分的亲近与灵醒,只会让真人觉得熨帖,对他,对他身后的王家,都只有好处。
道理他都懂。
可他做不到。
那需要一种他天生匮乏的、对微妙情绪的精准把握,需要一种他无法习得的、在悬崖边缘轻盈舞蹈的胆魄与天赋。
人情……于他而言,比斗法还要困难百倍,他之所以能处在今日的位置,不过是机缘巧合,而非自己的努力。
在这点上,他远不如与他一同上山的蒋峰和吴婧娴。
他唯一擅长且确定的,便是将分内之事一丝不苟地完成,将敬畏之心时时刻刻摆在脸上。
像一个最精巧也最呆板的傀儡,主人拨一下,他便动一下,绝不擅自多行一步,多言一字。
或许乏味,或许永远得不到额外的青眼与机遇。
但至少,足够安全。
“终究……还是让老大人失望了。”
王禀天望着自己掌心因常年握笔、执印而生出的薄茧,极低地叹了一声。
哪怕是已然筑基,他亦未曾将这些印记消磨,以提醒自己……朝乾夕惕。
他脸上的些许波澜迅速平复,重新变回那副沉静的表情。
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袍,他转过身,沿着来路,一步步回到漱玉福地之中。
步履依旧平稳,背影在渐升的日光里,显得格外规矩,也格外寂寥。
………………
漱玉福地,晋衡山。
承道殿内,青碧色的丹火缓缓敛入鼎身,只余一缕袅袅药香,混合着瑞兽身上清灵的草木气息,在殿中静静流淌。
林清昼袖袍轻拂,【隍焰青芫玄鼎】鼎盖无声开启,三枚龙眼大小、丹纹如枝杈伸展的青色丹丸滴溜溜飞出,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丹丸温润,内蕴精纯生机,正是为云缕金睛獬特意炼制的涤尘丹。
一旁,云缕早已急不可耐,雪白的绒毛因激动而微微蓬开,四蹄下祥云缭绕,一双澄澈金眸眼巴巴地望着那几枚丹药,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林清昼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屈指一弹,一枚丹丸便轻巧地落入云缕口中。
云缕金睛獬立刻眯起眼,满足地咀嚼起来,周身瑞气随之波动,愈发莹润。
恰在此时,殿门无声滑开一线。
墨色水光潺潺流入,于殿中汇聚成一道素白身影。
林曦和踏入殿内,目光先是在那尊青碧丹鼎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正惬意啃食丹药的云缕身上,摇了摇头:
“你倒是会躲清闲,外界因你诛杀芮姬之事议论纷纷,你倒好,回来便闭门炼丹,逗弄瑞兽。”
林清昼未抬头,只轻轻抚摸着云缕柔软的顶毛,声音温和:
“太叔公回来了,云衡门法会想必热闹,见到那位新晋的安乐真人,觉得如何?”
林曦和走到一旁的青玉案边坐下,自己斟了杯灵茶,啜了一口,才叹道:
“许安乐?三百岁成道,青木天赋只能算中规中矩,比之况菱尚有不如。况菱修一道『净世莲』尚且卡了六十年瓶颈,他道基不如况菱扎实,悟性也未见超凡,若无云衡门倾力供养,待到寿元耗尽坐化之日,能否突破紫府中期都是两说。”
林清昼这才抬眼,看向林曦和,笑意加深:
“太叔公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高。”
“非是我眼光高。”林曦和放下茶盏。“他修的是青木,本就进境迟缓,关隘重重若,换作其他道统,凭云衡门的底蕴,堆也能将他堆至中期。可青木一道……资粮并不关键,悟性与道行才是根本,他二者皆不突出,前路自然艰辛。”
他摇了摇头,随口道:
“不说他了,我回来时,在山外见到澹台氏那批前往鄞州的飞舟,舟上有一少年,命数浓郁到刺目,隔着太虚都能感觉到那股扰动天机的混沌之力……又是谁的手笔?”
林清昼手下动作未停,将又一枚丹药喂给云缕,才轻声道:
“清炁归返之机已现,【大衍天素书】随之运转,投放世间的天素子。身负此等命数者,往往自认为重生归来,洞悉先机,那澹台彻羽,便是其中之一。”
他语气淡然,不甚在意:
“此类人物,命格特殊,牵涉甚广,颇为棘手,眼下最好的应对,便是着人暗中留意,不去主动干涉,静观其变。”
林曦和闻言,若有所思:
“天素子……原来如此,我倒是想起一事。中原除了紫宸天,百年内应当还有一处玲琅天将要显现。
我原本属意修容前去一试引动,只是听闻那玲琅天似乎与魏氏有些渊源牵扯,便暂且搁置了。”
“这澹台彻羽既是天素子,身负非常命数,正适合去引动这类吉凶未卜的秘境洞天,让他去试试水,成则得一机缘,败也无甚损失。”
林清昼轻轻一笑,对此不置可否:
“皆是小事,太叔公若已有安排,自行定夺便是。
只是需知,天素子命数太盛,犹如浑水,寻常神通难以穿透其命格防护,直接勾动其心神、窥探其底细。
太叔公若想在他身上布局,怕是要多费些周折,迂回行事了。”
林曦和闻言,却是自信地一挑眉,笑道:
“紫府修士布局,若只靠神通蛮横侵入心神,那是最下乘的伎俩。
命数子命格特殊,正适合用作探索未知秘境、引动古老遗藏的钥匙,此乃海内紫府心照不宣的必修之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林清昼见他说得笃定,便不再多言,只点了点头:
“太叔公心中有数便好。”
林曦和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似是想起了什么,抬眼道:
“另有一事,你赵承师兄前些日子也成道了,凌决传话,让你得空回宗一趟,总要庆贺一番。”
林清昼抚着云缕绒毛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间露出一丝讶色。
“赵师兄竟也成了?我自是应当回去道贺,只是,”他沉吟片刻,“以师兄如今的寿元与积累,本可再从容修得一两道秘法,将根基打得更实些再行突破,为何如此急切?”
“这就难说了。”林曦和放下茶盏,语气随意。
“或许在离焰天中得了什么感悟,自觉火候已至,又或许……是宗门有些安排,需他早些站上前台。
离焰天内的考量,外人终究难以尽知,凌决既开了口,你回去一趟便是,总归是喜事。”
林清昼点了点头,不再深究。
他将掌心剩余的两枚涤尘丹装入一只小巧玉瓶,连同另外几个早已备好的丹瓶一并推向林曦和。
“我稍后便准备回宗,云缕这几年需按时服药,安抚灵性,它心智单纯,又值血脉蜕变的关键期,离不得人看顾。”
他指了指正依偎在自己腿边、因药力而显得有些慵懒的雪白瑞兽。
“便劳烦太叔公照料一段时日了,瓶中丹药用法我已标注,待修容将开出关,云缕感应到气运牵引,自会陷入沉眠,进行最后的突破,届时便无需再费心了。”
林曦和接过丹药,入手微凉,点头应下:
“放心,这小家伙在我这儿,出不了岔子。你自去便是。”
林清昼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云缕的脑袋,温声道:“好生听话。”
旋即起身,周身青辉如水波荡漾开来,那袭青衣在流转的光华中渐渐淡化,最终化作一道澄澈剔透的流光,倏然穿出殿宇,没入高天太虚之中,径直朝着赤寰宗方向遁去。
林曦和独坐案前,听着殿外隐约传来的松涛泉响,又看了看脚边睡得香甜的云缕金睛獬,摇头失笑,轻声道:
“一个个的,都不得清闲。”
他端起已微凉的茶盏,将余茶饮尽,目光投向殿外高远的天穹,眼中流露出了几分希冀之色。
………………
炎州,离焰天。
林清昼一踏入此界,熟悉的炽烈便扑面而来。
但见金天之上,悬着九轮“火府大日”,每一轮皆被晶莹剔透的万年寒玉巧妙包裹,炽烈的光热经过寒玉中和,化作赤色光雨,淅淅沥沥,自穹顶垂落,滋养着下方浩瀚山河。
赤雨之下,万山如龙蟠踞。
远望之处,千峰竞秀,万壑争流,赤红如焰,赭黄似夕,暗金沉凝,紫檀华贵……色彩斑斓交织,在赤雨浸润下流转着炽烈的灵光。
回到熟悉的洞天,林清昼未曾耽搁,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于赤雨的青虹,瞬息掠过重重山峦,下一瞬,便已落在归一峰熟悉的洞府前。
竹篱依旧,几丛火属的灵竹在雨中舒展着赤金色的叶片。
院中那方石桌旁,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俯身侍弄着一盆叶缘泛着淡金纹路的烈阳兰。
那人闻声直起身,转过头来。
依旧是那张令人如沐春风的脸庞,眉宇温和,眼眸含笑,穿着一身淡赤色布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看上去自有一种邻家兄长般的踏实与暖意,仿若不是一位新晋的紫府真人,而是随时会为你斟上一杯粗茶、与你闲话家常的旧友。
正是赵承。
他见林清昼忽然现身,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毫不掩饰的欣喜,随手在布袍上擦了擦沾着灵土的手指,笑着招呼:
“清昼?怎地回来得这般快,快进来,外头雨虽不伤人,沾湿了衣裳总归不爽利。”
虽然十数年未见,二人却毫无生疏之感。
林清昼随他步入洞府,在惯常坐的那张竹椅上落座。
目光扫过赵承依旧平和的神情,与那身难掩气息的紫府灵光,他抬手,郑重一礼:
“恭喜太晟师兄,终登紫府,大道在前,自此海阔天空,愿师兄神通永固,早窥闰余之妙,离火长明。”
赵承摆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提起炉上一直温着的赤砂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泛着琥珀光泽的炎露茶,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当年霁羽秘境初会时,你我还只是初踏道途的小修。
谁曾想,短短数十载光阴,你我师兄弟二人,竟也能有如师叔他们那般,在神通之上再度并肩的场景。”
他抿了一口茶,望向窗棂外细密的赤雨,声音带笑:
“赤寰收徒,向来重缘法而轻规制,不似其他宗门,会在洞天内蓄养凡人苗裔,层层遴选。
故而门中弟子,能一路相携、直至紫府再会的同代,实在不多,便是我等师长那一辈,三凌师叔他们已是难得的佳话。”
“如今我们这一代,”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清昼,眼中笑意更深,“算上你,沈师妹,如今再添我这个不成器的,竟也有了三位紫府同门,这份气象,已不逊于师长们当年了。”
林清昼接过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
他微微一笑,语气甚笃:
“我从始至终,都未曾怀疑过会有这一天。”
旋即,他眉头微蹙,望向赵承:
“只是师兄此举,未免过于行险,宗内离火秘法传承完善,浩如烟海。
师兄春秋不过百岁,于紫府八百寿元而言,正当盛年。
何不多修一两道秘法,将根基打得更实些,再去叩关?纵使只能增添一成把握,亦是稳妥之道。
如今虽侥幸功成,但其中凶险,恐怕唯有自知。”
赵承闻言,却是轻轻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豁达与坚定:
“我此前,已修成四道离火秘法,清昼,你应当知晓,我的天赋在离焰天这一代中,算不得出众。
秘法修行,越往后越是艰深晦涩,第四道秘法,我耗时三十余载方得圆满,若再修第五道、第六道……所耗光阴,恐要以百年计。”
“届时,即便侥幸再多一两成把握,可寿元也将近尽头,气血难免衰颓。”
他抬眼,目光清澈。
“而如今,我背靠宗门,身处这天下离火本源所在的离焰天,破境本就有近六成把握。此等几率,于我而言,已不算低。既如此,何不赌上一把?”
他看向林清昼,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逝,语气却愈发坦然:
“我不似师弟你,天生道种,进境如神;也不似沈师妹,身负宿慧,道心通明。我若待到寿元将尽、气血两亏之时再去突破,纵使得成紫府,余下不过五百载光阴。届时想要将神通修全,踏出求金那一步,恐怕……力有未逮。”
“必然要有所取舍,有所侧重,乃至行险一搏,方能在有限寿元内,窥见那一丝证道余位的微光。”
赵承的声音不高,却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带着几分决绝:
“我之道途,不求速成,但求不留遗憾,与其老来嗟叹,不若壮年一搏,此番破关,便是为此。”
林清昼默然。
他显然未曾想到,这位看似随和、如暖阳般的师兄,内里的求道之心竟如此坚毅。
还未及紫府,便已经思虑未来求金之事,甚至不惜行此险中求全之道。
虽说有些好高骛远之嫌,但林清昼却明白自己这位师兄绝非自视甚高之人。
既是为求大道而做的抉择,他身为局外人,自然不便再多置喙。
林清昼终是点了点头,叹道:
“师兄道心坚定,谋定后动,清昼佩服。”
说罢,他自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温润的赤玉丹瓶,轻轻推至赵承面前。
“此乃我亲手炼制的一炉离焠返生丹,主材取自一株‘天筮离火树’核心灵叶。
此丹于疗愈暗伤、稳固神通有奇效,或可助师兄更快巩固境界,于神通精进亦有些许裨益,权作贺仪,望师兄莫要推辞。”
赵承并未客套,伸手接过丹瓶。
拔开瓶塞的刹那,一股精纯的离火丹香弥漫开来,令他精神微微一振。
但他眼中讶色却更浓:
“天筮离叶?此物我略有耳闻,因其性烈且蕴含独特火纹,多是炼器大师炼制火属灵器的绝佳辅材,极少听闻能入丹……师弟竟能以之成丹?”
林清昼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此丹算是新方初成,药性理论虽通,实际效用如何,尚需验证,正好请师兄品鉴一番,试其效力。”
赵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原来如此,拿我这新晋紫府试新丹,师弟倒是好算计。
也罢,这份‘试丹之责’,师兄我便担下了,待我服用之后,必将其间体会,细细说与你知。”
说罢,他似想起什么,正色抬眼:
“凌决师叔此番唤你回宗,除却我这琐事外,似乎……另有要事需当面嘱咐于你,且颇为紧要,需你亲往南离殿一行。”
“哦?”
林清昼眼神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