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昼立于谷中,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开,细致探查每一寸岩石、每一缕空气、每一丝灵机流转。
同时取出【玄阴寒魄鉴】,借着冰鉴的破妄之能,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此地。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与肉眼所见并无二致,这就是一处江南山中常见的、阴湿僻静的荒谷,灵气稀薄,毫无特异之处。
他收回神识,看向锦江妖王,眼中带着询问。
锦江妖王走到小潭边,蹲下身,伸出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掌,轻轻按在潮湿的潭边岩石上,闭目感应片刻,方才起身,神色凝重地解释道:
“贤侄莫看此地平平无奇,我妖族对地脉水息的感应,与人族修士依靠灵机、阵纹的探查方式截然不同。
我能感觉到,这潭水深处,以及周遭岩层之下,有一股极其隐晦的布置。
依我推测,苍枢真人当年或许在此留下了真正的传承,或者至少是指向传承的线索。
但传承本身,尤其是灵物、灵宝之类,多半不在此处,否则早就被发现了。这里可能只有功法秘诀,或者一份地图。”
他看向林清昼,眼含期盼:
“而要安全开启这传承,不触发可能存在的禁制,要么是震木一道天赋绝佳、与苍枢真人道统契合的修士,要么……便是如林修容那般身负庞大命数、能得天地眷顾之人,以气运撬开门扉。”
林清昼问道:
“所以前辈当初邀我同来,是想借修容的瑞炁一试?”
“正是!”锦江妖王点头,随即脸上露出无奈与懊恼之色。
“我原打算等霁羽秘境结束后,便请贤侄带修容前来一试,未曾想秘境突变,贤侄又直接带他回了沂州……”
林清昼微微摇头。
瑞炁之道,玄妙难测,趋福避祸是其本能。
林修容在秘境结束后,若这枢霆峰的传承当真对他有利无害,哪怕只是顺手为之,以他当时的运势,多半也会有所感应,甚至主动提及。
但并没有。
因而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开启此地传承对当时的林修容而言存在某种未知风险,瑞炁本能规避。
要么,便是瑞炁判定,即便林修容前来,也根本无法开启,来了也是无用。
无论是哪一种,林清昼都不可能在此刻将林修容带来冒险。
他将这番推测坦然告知锦江妖王。
锦江妖王听罢,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基于虚无缥缈的气运判断的解释并不完全信服。
但碍于林清昼的身份与两家情面,也不好再强求,只是叹道:
“瑞炁之说……未免太过玄虚,或许只是时机未到,或需特定法门……”
林清昼不为所动。
“前辈放心,既然前辈将此事告知我林家,以你我两家的交情,我林家绝不会行那私吞独占之事。
他日若我家族中,或赤寰宗内有震木一道的天才俊杰,晚辈必当引其前来尝试开启此地传承,若有所得,也必与前辈共享。”
锦江妖王闻言,脸色稍霁。
他对林家信誉还是信得过的,只是眼看可能近在咫尺的机缘,却因这种缘由暂时无法触及,心中总归有些不甘。
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摆手道:
“罢了罢了,机缘之事,强求不得,便依贤侄所言,静待将来吧。”
他又抱怨道:
“这江南之地,规矩多,眼睛也多,本王待得实在憋屈,远不如我在壬水潭自在。
贤侄将来若有消息,也不必特意再来寻我,自行处置便是。
林家重诺守信,我信得过。到时候所得之物,分我一份便是。”
说罢,他似已无意久留,准备化水遁走。
林清昼正欲拱手告别,忽然间,身形一顿。
一旁的锦江妖王也几乎同时停下动作,鳗首猛地抬起,淡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惊疑,周身水光紊乱了一瞬。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明悟。
无需言语,他们都清楚感知到。
江南持续了百年、因苍枢真人冲击金位而动荡不休的灵氛,在这一刻,伴随着霁羽秘境落入现世,终于完成了最终的转变,稳定了下来。
“灵氛变了。”
锦江妖王看向山谷之外,他倒没什么特殊感觉,江北灵氛本就多变,他经历的不少。
林清昼点头道:
“江南灵氛原先为【玉京长荫】,最宜养魂润魄,于闭关、炼窍、养剑三事有‘静、纯、远’之助,兼助玉真、正炁之效,扶正辟邪,中正平和,绵长安稳。”
“如今灵氛,却已转为【霄霞始青】。
其象朝呈霞绯,午显穹青,暮镀烟紫,昼夜三变,各含妙韵。
天光澄澈,云霞毓秀,水木相生而土德暗伏,其气柔而不弱,清而不冽,有乘云化雷、明心见性、参玄悟道、养器通灵、镇土抑秽、损火益水之效,于丹鼎、符阵、遁法皆有裨益。”
锦江妖王听罢,若有所思:
“倒是比如今九黎那【荒沙蚀骨】的灵氛强出许多,可惜……此地世家林立,规矩森严,如此好山好水,终究容不下我这异类久居。”
说罢摇了摇头,神情萧索,显然已无意逗留。
林清昼也未多挽留,只提醒道:
“前辈此去,还请多加小心,江北如今并非清净之地,妖域作乱,暗流涌动,将来或有大动作,恐波及四方。”
锦江妖王何等精明,能从一介小小鳗妖修至紫府中期的妖王,历经无数生死劫难,自然听得出林清昼话中隐有未尽之意。
他神色瞬间一凛,深深看了林清昼一眼,见对方神色平静,却无更多解释,便知此事牵扯甚深,不宜多问。
他沉声应道:
“多谢贤侄提醒,本王自会小心。”
言罢,不再多言,周身水光一卷,化作一道幽蓝流波,倏忽遁入山间雾气之中,眨眼消失不见。
林清独立于这刚刚诞生的【霄霞始青】灵氛之中,感受着天地间的木德灵机,如晨露沁心,又如春雷暗蕴。
他随手将此地掩盖,随后不再停留,周身青辉流转,化作一道澄澈流光,穿云破雾,朝着北方沂州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