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于此时。
磐已是浑身浴血,法力消耗巨大,气息愈发萎靡,一副重伤垂死之态。
但他依然没有动用黎泾所赐的玉珠。
这便是因为磐的心中有一股执念:
这是他的化形劫难,若依靠外物强行渡过,道基有瑕,心境有缺,日后成就有限。
下一次的‘劫难’,只会更加恐怖!
他追求的是凭借自身力量,于死境中争得那一线生机!
“我磐自生出灵智以来,就困守洞府百十年,浑浑噩噩!幸遇府主,方见天地之广!如今脱困不过数载,尚未报答府主恩情于万一,更未见识更高处的风景,岂能倒在此地?!”
磐心中暗道,一股不屈的意志如同烈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烧,支撑着他濒临极限的躯体。
他强提起身躯中最后的法力与气力,凝成‘玄元重水刺’配合自身的每一次扑击。
一时之间,竟逼迫得宋衍不断退后,不由得心中焦躁:
“此獠不是垂死了吗?怎还会有这般反扑?!”
然而,宋衍却殊不知!
修道争锋,便如怒海行舟,争渡一方。
争渡,争渡!
争的是那一线蜕变的天机,渡的是自身心境的苦海!
唯有如此心境,精怪方能接引契机,蜕凡化形!
……
就在磐硬抗了宋衍一记重击后。
他庞大的蟒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砸落在村寨前的空地上。
鳞甲破碎,鲜血汩汩涌出,将身下的泥土染成暗红,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宋衍见状,眼中杀机大盛。
立刻欺身向前,便要催动最强术法,给予磐致命一击。
就在此时!
“仙师!求求您,饶了蟒仙吧!”
一声苍老而悲切的呼喊响起。
只见那村正竟带着十余名胆大的汉子冲了出来,他们手中捧着接雨用的大木桶,不顾一切地跑到磐那庞大的蟒躯前。
村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空中的宋衍连连磕头。
那力道之大,使得额头瞬间见血。
他身后的汉子们则趁着这个时机,奋力地将桶中积存的雨水泼洒在磐伤痕累累的身躯上,试图为他降温、清洗伤口。
“尔等愚民,速速退开!此獠凶顽,假仁假义,不过是为了利用你们!”宋衍眉头紧皱,厉声呵斥。
那村正抬起浑浊的泪眼,声音颤抖却坚定:“仙师!小老儿不懂什么大道理!俺们只知道,要不是蟒仙召来雨水,地里的庄稼早就死绝了,寨子里的娃娃、老人,全都活不成!蟒仙对俺们有活命之恩啊!求求仙师,网开一面吧!”
这番质朴却发自肺腑的哀求,让宋衍心神微震。
但他立刻回过神来。
只因宋衍察觉到下方那蟒怪的气息在村民泼洒的雨水浸润下,竟产生了一丝奇异的玄妙气息,仿佛枯木逢春,开始酝酿某种蜕变!
“这是?!”
宋衍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再无耐心。
“冥顽不灵!”
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清风卷出,将村正与那些汉子稳稳送回了村寨之内,隔绝在外。
紧接着。
他毫不犹豫,快速祭出了星洛子给予的那张‘五雷阴煞符’!
符箓升空,瞬间引动天地气机!
乌云汇聚,雷蛇乱窜,一股至阳至刚,专克精怪妖邪的恐怖雷霆瞬间锁定了下方垂死的磐!
“轰隆!”
一道粗如古树主干的阴煞雷霆正于厚重的云层之中凝聚,不时便有青色电弧闪烁而出。
“以我元气,引此五雷诛灭妖邪!”
宋衍双眸紧闭,一股精纯元气自他身躯中逼出,融入那符箓之中。
下一刻!
那凝聚已久的阴煞五雷终是显露其模样。
而后!
一道青色雷霆撕裂天幕,朝着奄奄一息的磐,悍然劈落!
这一击,威力已远远超过寻常筑基极限,已至名号筑基全力一击。
远处激战的燕行舟感应到此幕,眼神微凝。
而正被他刀势压制的星洛、星尘二人,脸上则不禁浮现出喜色。
此法符的威能他们再知晓不过。
有此法符,定叫那蟒怪伏诛于此!
就在生死立判之际。
磐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眸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张口一吐,那枚一直蕴藏的玉珠激射而出,悬于头顶。
“轰!”
玉珠应声而碎,内里黎泾封印的那道凝练风雷罡气彻底爆发,化作一道黑白二气流转不息的阴阳神雷,逆冲而上,径直撞向那道青色阴煞雷霆!
“嘭!!!”
两道雷霆于半空悍然对撞!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呼啸而过的暴风向四周席卷,眼看就要将不远处的村寨夷为平地。
就在此时。
一道深蓝色的灵光自爆炸中心飞速蔓延而出,化作一道厚实的水元屏障,将整个村寨稳稳护住。
“呼!呼!”
风暴渐息,强光褪去。
而此刻最为醒目之处,却不是那神雷相撞后,山林化作平地。
更不是那安然无恙的村寨,以及其中数百号平民百姓。
而是于那平地中心,挺然而立的修长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深蓝长袍的青年,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历经沧桑的沉稳。
眉心玄水蟒的身形图案,平添几分神异。
正是渡过‘劫难’,功成化形的——磐!
但见磐周身气息浑圆无缺,身躯之旁水元流转,无数凝练的‘玄元重水刺’悬浮环绕,如众星拱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宋衍远远望着这一幕,已是眼皮微跳。
就在此时。
磐缓缓睁开双眼,面露笑意,沉声吟道:
“幽窟潜修百载深,明心辨伪意自真。
云泽恩结枯槁地,劫尽形蜕道终成!”
旋即,一身化形三境气息勃发而出!
竟瞬息之间,就将宋衍的气息稳稳压制。
“现在,我已化形功成……接下来,便是攻守易形也!”
磐双眸寒光乍现,冷声说道。
方才若不是还有黎泾手段护持,他就真的身陨于那一道阴煞雷霆之下。
如今突破,磐细想自身此行一路所遇的‘是非不公、性命安危’等种种之事。
皆于此刻化作一腔怒火喷薄而出:
“那位贼道,且给我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