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妖王,黎泾道友,当真是同一者吗……”
黄岩喃喃重复着,面上尽是不敢相信之色。
但不过稍许,他便醒悟过来,然后对着师尊‘松壑散人’道:“师尊!那‘青鳞妖君’便是赠丹予我者!若非有他,师尊今日便无法突破第三小关,而我亦要殒命于‘白云观’之手……”
话音落下,‘松壑散人’面色变换数次,心里思虑极多,便是关乎人妖两族芥蒂一事。
但当他望着黄岩激动不已的神色,又想起那枚将自己从生死边缘拉回的‘罡元丹’,最后沉下心来,已是有了决断。
“岩儿!”松壑散人沉声开口,“这位‘青鳞妖君’,于我黄岭谷恩同再造!纵然他乃是妖族,然此番救命、赠丹、解围……种种恩情,我等不可忘却!我黄岭谷虽是小门小户,资源匮乏,但绝不能做忘恩负义之徒!”
言罢,他挺直了佝偻多年的脊背,眼中精光闪烁:“你且去开启宗门秘库,将库中所有修行资源、各类珍稀矿材、灵药,还有那仅存的三瓶‘玉髓灵液’,全部取出,妥善封装,此后你尽数将其送去!”
“不论这位‘青鳞妖君’是否需要,我等都必须作出表示!”
“至于眼下局面,此举是否会触怒各宗……便是只能让你小心一些,暗自送去即可……”
此言一出,正合黄岩之意,当即凛然应诺:“是!弟子这就去!”
就在他欲要转身离去之时,又被‘松壑散人’叫住:
“还有将那连‘灵宝山’长老都未能参透的木匣也取出来,此物在你我手中,不过是件不明所以的天地奇物,但若是在那‘青鳞妖君’眼中,或可窥得一丝真容。此番将木匣一并献上,方显我黄岭谷感念恩情、倾其所有之诚意!”
听闻此言,黄岩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言罢,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宗门库房与自己的洞府而去。
……
半月后,苍玉山妖域外围,云雾缭绕的群山川流之间。
一道敛息匿迹的土黄色遁光缓缓停下,其内身影正是黄岩。
随后,他面色恭谨,特意寻觅到了一伙巡山妖兵,而后显出身形自报家门,言明来自万福州黄岭谷,与那‘青鳞妖君’有旧,特来拜谢,绝无恶意。
巡逻妖兵不过一二境,见此一幕连忙通传坐镇此处的妖使。
不多时,但见前方云雾翻涌,一位身形高大,披着简陋皮甲的狼妖驾着一股腥风出现。
这狼妖将气息剽悍,约在初入三境的模样,一双幽绿的眸子警惕地打量着黄岩,便是从其身上感受到一股无可匹敌的气息来。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如若生有异心,我必不能挡下……但此地乃我苍玉山妖域,纵然此人包藏祸心,我已通传妖将,想来不会生出祸端……’
念及此处,又听闻黄岩是来拜谢‘青鳞妖君’,且有旧谊,狼妖神色这才稍缓。
“在此等候。”
狼妖生硬地丢下一句话,转身没入云雾,已是回转洞府,借由地脉石碑通传苍玉山福地去了。
约莫一炷香后,他再次出现,态度客气了些许:
“跟我来,莫要乱走乱看。”
说罢,狼妖当即驾起妖风,引着黄岩向着那苍玉山福地飞掠而去。
如此一路行去,又是数日光景。
但见前方云雾翻腾不止,峰峦川流若隐若现,灵机繁盛远超外围妖域,便是二者终至此方苍玉山福地。
待狼妖将其送至福地关隘之前,便是独自离去,留黄岩于关隘前等候。
于此期间,周围过往的诸般小妖、三境大妖皆是投来目光,但有此方关隘妖兵在此,便是无任何一者因此作乱。
足足小半时辰后,方才有一道遁光掠出福地,径直向着此处而来。
显然便是为了接引黄岩而来,其内身影显出,竟是山君御使豹三!
“想来你便是黄岩了?”
及至近处,豹三态度恭敬,如此言道。
见眼前豹首人身的大妖面色和善,气息乃是‘砺心’关,黄岩保持镇定点头回道:“不知道友名讳?”
“山君座下御使,豹三。”
“竟是御使当面!”
黄岩面色一惊,原以为乃是一方妖将,却不想竟是山君十二位御使之一,可见‘青鳞妖君’颜面之大。
“此处不是谈话之地,还请随我来。”
豹三颔首应下,随即轻声道。
听得此言,黄岩当即随着豹三一同行入苍玉山福地之中去了。
……
二者一路寒暄交谈,不知不觉便是抵达福地内域一处洞府之前。
“此处是‘听涛洞’,你在此等候,‘妖君’稍后便至。”
豹三言罢,便即离去,只留下黄岩一人在此。
此处‘听涛洞’便是衍生而出一方大湖,距离黎泾所筑的水脉洞府‘水帘洞’也是相距不远,且辟得此处洞府的大妖早已身陨,恰好被豹三用来招待黄岩。
甫一入府,黄岩抬眼望去,只见此处洞府内各类物件简朴,不过三样,便是石桌、石凳、石床而已。
但此内水属灵气却比外界浓郁得多,若是有修行水属法门的人族弟子在此,一日之功可以顶得上三日之多。
但黄岩却不敢乱动,只静静坐下,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想来,便是因为他如今虽已是‘神游’境修为,但在这福地之中,随处可见峰峦川流之间的浓郁妖气,以及那时不时便掠过的强横意念。
虽其中大多气息、修为不及他,但是无论是福地上空那如玉罩般的周天大阵,还是一股浩大的气息镇压当空,皆是让他深切体会到何为妖族重地,何为妖王威仪。
思来想去,黄岩心中暗道:‘便且安心等候吧。’
……
而于此时。
但见此方‘水帘洞’静室之内,灵气氤氲如潮。
黎泾盘膝而坐,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金色光晕里。
此前化鱼为龙带来的磅礴气血,正与他原本的‘玄微一气显化真法’交融淬炼,暗自温养周身七百余处‘窍穴’。
在其身后,六道‘淡金箴言’上下沉浮,闪烁道道金光,吞吐着福地灵机,与那‘青鳞蛟龙运势’交相辉映。
“如今我之境界虽是三境,但根基未满,到底不能得证四境,也不知那龙君所言之‘天君’又须证得几道‘箴言’,方可成就……”
黎泾心念微动,结束了这一轮的调息,神识之中却有一道熟悉气息正于洞府外等候。
“豹三?许是山君寻我,便出关去。”
而后,黎泾当即长身而起,出得关去。
而于洞府外,豹三已是静候多时,见他出来,立刻躬身禀报:
“禀报‘青鳞妖君’,山外有那万福州黄岭谷修士黄岩求见,听闻与您有旧,我便将其安置在‘听涛洞’内,妖君可随时去见……”
“此外,山君陛下有言曰:待‘妖君’方便时,可往‘云端天宫’一行。”
听得此言,黎泾微微颔首:“有劳了。”
豹三闻讯告退而走,而黎泾身形未见如何动作,便已从此处消失。
下一刻,他如同融入清风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听涛洞’之外。
这便是黎泾化为蛟龙后的肉身妙用,若是三境修士、大妖还要催动遁法而行。
但他身为蛟龙,本就可以‘腾云驾雾’,又与水属相关,便是借助水属灵气拟作双翼,大大加快其速,远超三境修行中人。
……
‘听涛洞’内,正凝神等待的黄岩,忽感周遭灵气微微一滞,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笼罩了洞口。
那气息并不暴烈,却浩大堂皇,带着一股润泽之意。
仅仅是被这一股气息笼罩,便让黄岩体内罡气运转都似乎变得滞涩了几分。
“这是?”
心念急转间,黄岩明悟过来,连忙起身望向洞口。
但见一道青袍身影缓步而入,依旧是熟悉眉眼,但额角与颈侧若隐若现的淡青鳞纹,以及那一双眼底深处偶尔流转的竖瞳……无一不在提醒黄岩,眼前这位,已不再是坊市中那位可以平等交谈的‘黎道友’,而是让数州修士谈之色变的‘青鳞妖君’!
‘黄岩啊黄岩,青鳞妖君乃我救命恩人,就算拿去我这条性命又如何,莫怕莫怕……’
黄岩一面压下心中惧意,一面毫不犹豫地推金山倒玉柱,以大礼拜下,声音恭敬至极:
“万福州黄岭谷弟子黄岩,拜见青鳞妖君!恭贺妖君化龙功成,威震数州!”
见此一幕,黎泾只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稳稳托起:
“黄道友,你我旧识,不必行此大礼,入座吧。”
他声音平和,与过去并无二致,但在黄岩听来,却自然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
黄岩依言坐下,却只敢坐半个石凳,腰背挺得笔直。
“妖君风采,更胜往昔,晚辈……晚辈……”
他一时竟有些词穷,深吸一口气,才接着道,“师尊服用妖君所赐‘罡元丹’,已于日前成功突破第三小关,宗门上下,感激涕零!师尊特命晚辈前来,拜谢妖君活命、赠丹、解围之大恩!”
言罢,黄岩将早已准备好的数个储物袋,以及那只尺许长、平平无奇的长条木匣,双手奉于石桌之上。
“此乃本谷倾尽所能,搜集的一些精气、材料与灵液,虽知粗陋,难入妖君法眼,却是本谷上下一点微末心意,万望妖君收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