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阴险的手段,一重暗合一重!”
他心中惊骇,已萌生退意。
然而,还不待这‘傀骨上人’再有下一步。
便见真正的杀招,此刻才至!
“玄晖角芒,霞光陨灭!”
黎泾此时方才显出身形,口中轻声吐露法诀。
紧接着!
立时就见其眉心正中之处,骤然亮起一点霞芒。
下一刻,一道璀璨如旭日初升的七彩霞光自额前激射而出!
“咻!”
此霞光之术一出,整片水域都为之一亮!
霞光所过之处,空气皆是发出“嗤嗤”声响,仿佛被无形利刃切割。
见此一幕,那‘傀骨上人’瞳孔骤缩,终是明悟来者为谁:
“这是……沉沙河水府之主,那青鳞君的神识攻伐之术?!”
但此刻已不容他多想,霞光已至面门!
“给我挡住!”
‘傀骨上人’怒吼出声,将剩余法力尽数注入胸前一颗‘傀儡心’。
“嘭!”
‘傀儡心’炸裂,化作一面古朴青铜盾牌虚影,挡在身前。
与此同时。
他之神识疯狂催动,于生死之间,那一具由自身道侣祭炼而成的人形辅傀竟自行飞至身前,阵旗挥舞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赤红光幕!
“轰隆!”
霞光狠狠撞在青铜盾影与赤红光幕之上!
刺目光芒爆发,令人无法直视,巨响声震耳欲聋,水浪被冲击波掀起十丈高!
待光芒稍敛之时。
只见那青铜盾影已彻底破碎,赤红光幕也黯淡无光,而那一具人形辅傀浑身龟裂,手中阵旗化为飞灰,一对墨色眼瞳自行而动,望向另外一方天际。
而那,便见傀骨上人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胸前道袍破碎,露出内里一件已出现裂痕的护心镜。
如此护身手段层出不穷,无愧于那玄傀派之筑基真修!
“替身傀儡,遁!”
他嘶声厉喝,捏碎袖袍中一具小人木偶。
“咔嚓!”
木偶炸裂的瞬间,他身形一阵模糊,竟要化作虚影遁走,此术一旦施展,便可瞬息将那本体置换于数百里之外,正是他之压箱底逃遁之法。
而那‘隐潮君’见状大急:
“他要逃,青鳞道友!”
然而,黎泾闻言,面色不变,只心念一转——
“嗡!”
山林、水域一齐震动,无数地脉之气涌动而出。
那一杆镇在天际正中之处的‘坤元小旗’同样猛然一震,玄黄光芒再盛!
原本就已强横的束缚力场骤然增强数倍,如同大地张开巨口,要将一切牢牢锁死!
如此‘阵器’显出威能之下,那‘傀骨上人’即将消散的虚影,竟被硬生生定住,正是此一遁法已被‘坤元缚地大阵’强行打断!
“不——!”
他眼中首次露出绝望之色。
就在此时!
那‘隐潮君’已抓住机会,神识引动而出,长开狰狞大嘴,其内罡气流转一闪!
“潮音移魂,摄!”
话音落下!
一道神识攻伐之术,便如惊涛拍岸般径直没入那‘傀骨上人’肉身之中!
而于此时。
‘傀骨上人’本就神识受创,此刻再遭重击,顿时七窍溢血,意识模糊了一瞬。
这一瞬,便是生死之别。
黎泾已是再催‘玄晖角芒霞光之术’,不过眨眼之间,第二道霞光已至!
“斩!”
霞光如电,一闪即逝!
“噗嗤。”
‘傀骨上人’眉心之间骤然现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前后通透,可见不少黄白之物。
而后,便见其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缓缓向后倒去。
“砰!”
尸身坠入下方水域,溅起一片水花。
直到此时。
那三具傀儡才齐齐僵住,眼中灵光熄灭,化作死物向下坠落。
黎泾抬手一招,‘傀骨上人’尸身手指上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飞入他手中。
神识扫过,确认是储物戒无疑。
而‘隐潮君’此时也已收起大戟,踏水而来,望向黎泾,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原来是苍玉山妖将青鳞君当面。”
他拱手道,语气郑重道:“此番援手之恩,隐潮铭记于心。若非道友及时出手,我今日恐难脱身。”
说罢,微微一顿,神识快速扫过四周,‘隐潮君’继而道:“此处乃‘葫芦口’关隘之处,方才动静不小,若是久留此地,恐会引起他人注意,你我损耗极大,届时不好脱身……青鳞君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先离开此地,寻一处稳妥所在再叙?”
此话一出,黎泾便点头应下此事。
“我既已伸出援手,便是信得过,况且我正有此意,便一并入得此处‘葫芦口’关隘吧。”
话音方落,他便抬手收回‘坤元小旗’,那玄黄光幕缓缓消散。
两妖对视一眼,皆不再多言,化作两道遁光,一青一蓝,迅速射入前方那霞光流转的‘葫芦口’关隘之内,消失不见。
他们离去不过半刻钟。
下方水域中,傀骨上人的尸身缓缓下沉。
数头形似鳄鱼、满口利齿的低境水怪嗅到血腥味,从暗处游出,争先恐后地扑向尸身,疯狂撕咬吞食。
第三小关筑基真修的肉身,经过法力常年淬炼,对这些低境精怪而言乃是大补之物。
不过片刻功夫,尸身便被分食殆尽,连骨骼都未留下,而后水面便迅速恢复平静,唯有些许血丝缓缓扩散,很快也被水流冲散。
谁能想到,这一位名震青冥州的筑基真修‘傀骨上人’,就这般无声无息地陨落于此,连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
‘葫芦口’关隘之内,山势错综复杂。
黎泾与隐潮君一路疾行,专挑偏僻小径,绕过数处明显有阵法波动的区域,最终在一处背靠绝壁、前临深涧的山腰处,寻到一个天然石窟。
石窟入口隐蔽,内里空间却颇为宽敞,约有十丈见方。
洞顶有钟乳石垂下,地面干燥,角落生着些喜阴的荧光苔藓,散发出淡淡蓝光,勉强照明。
两妖入得洞中,隐潮君先在洞口布下一道水幕禁制,隔绝内外气息。
黎泾则催动‘流云小舟’其中敛息阵法,遮掩此处两妖身形,而后再又布下那‘坤元小旗’以作防护。
待一切布置妥当后。
两妖这才松了口气,各自寻了块平整青石坐下。
方才一战,虽时间不长,但激烈异常。
‘隐潮君’身上带伤,法力损耗过半,黎泾连发两道霞光术,又以‘坤元小旗’强行打断遁法,神识与法力消耗也不小。
两妖各自取出装着纯元精气的玉瓶,罡气引动精气,吞纳调息片刻,面色才恢复些许。
那‘隐潮君’率先睁开眼,看向黎泾,再次郑重拱手:“此番蒙青鳞君相救,实在感激不尽。早闻道友于沉沙河连战连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黎泾还礼:“‘隐潮君’客气了。同为妖族,面对人族筑基修士,自当援手。况且那‘傀骨上人’若胜了你,日后迟早会与我有所一战。”
说罢,他沉思片刻,笑道:“倒是‘隐潮君’的‘潮音移魂’之术,时机把握精准,若非道友那一击重创其神识,我要杀他,怕还要多费些功夫。”
听得此言,那‘隐潮君’只是笑着回道:“我这一式神识攻伐之术,虽有些威力,但施展缓慢,需蓄势良久。方才若非道友以阵法困住他,又以霞光之术逼其全力防守,我也没有机会施展。”
他摇了摇头:“说来惭愧,我入这秘境已一日有余,却还未有什么像样的收获。方才在那‘葫芦口’外水域,感应到一处水下灵穴波动,正欲探查,便撞见了‘傀骨上人’。我们此前在前线战场有过照面,有些旧怨,故而一见面便动了手。”
黎泾微微颔首:“傀骨上人确是个难缠的对手。他那三具傀儡配合精妙,替身遁法更是棘手。所幸我早有准备,炼制了这‘坤元小旗’,专为困敌之用。”
他并未多提自己与玄傀派的仇怨,只道:“我也是刚入秘境不久,此前在一处‘弃地’略有收获。”
‘隐潮君’闻言,眼中露出好奇之色:“哦?不知青鳞君遇到了何等‘弃地’?我传送落点乃是一片荒芜石林,其间虽有些零散灵草,却无大用。后来一路行来,倒是经过两处‘弃地’,一处是熔岩谷,一处是冰原,皆感应到有强横气息盘踞,便未深入。”
黎泾略一沉吟,道:“我落在一处名唤‘金剑竹谷’的‘弃地’,谷中有片淡金竹林,内蕴一池灵泉,泉边生着一株‘紫姹花’。”
“紫姹花?”隐潮君挑眉,轻声问道:“那可是淬炼肉身的宝物。道友莫非已取到手?”
“花未成熟,还需三月。”
黎泾摇头,回道:“不过我另有一番际遇。”
他简略将‘寒玉灵穴’与‘九子莲’之事说了,略去与袁山、石狰的具体交涉,只道自己击败守护大妖,得了八颗莲子。
‘隐潮君’听罢,不由赞叹:“道友福缘深厚!‘九子莲’莲子有淬炼神识之效,乃第三小关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我奔波一日,却两手空空,实在惭愧。”
他语气中不无羡慕,却无嫉妒之意,显然心性颇为磊落。
黎泾谦道:“运气罢了。那‘弃地’之中,想必也有其他机缘,只是我等时间有限,需尽快进入‘葫芦州’乃至‘葫芦蕴地’,方是正道。”
“道友所言极是。”
隐潮君正色点头,沉声道:“‘葫芦口’只是关隘,真正的大机缘都在内层。我听闻此次秘境开启,南沧州三大洞天、青冥州几大洞天宗门皆派了真修前来,妖族这边除你我,还有数位成名妖将入内。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两妖又交谈片刻,互通了些秘境见闻与消息。
隐潮君对‘葫芦州’了解稍多,提及内层有几处知名险地:
如‘百草园’,据传是‘仙芦君’昔年种植灵药之所,内里灵药无数,但有阵法守护与大妖盘踞,需得费一番心思;有‘千机洞’,内有傀儡机关考验,通过者可获炼制之法或成品傀儡;‘阵法洞府’,乃各类阵法传承之地,对那人族修士,以及精通阵法一道的妖族吸引力最大……
黎泾则分享了山君舆图中记载的几处可能存有重宝的方位。
一番交谈下来,两妖对彼此性情手段都有了些了解,戒心稍去,气氛渐趋融洽。
“青鳞君……”
隐潮君轻声念道一声,而后忽然又道:“你我既在此相遇,又有联手对敌之谊。此番秘境之行凶险莫测,不若结伴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当然,若遇机缘,各凭本事,但面对外敌时,可互为援手。”
他目光坦诚:“我修水法,擅困敌与持久战;道友神识强横,杀伐凌厉。你我配合,正是相得益彰。”
黎泾略作思量,便点头应下:“可。”
‘隐潮君’实力不弱,心性也颇对他胃口,且在这秘境中,多一个可靠盟友,确实多一分保障。
“如此甚好!”
隐潮君露出笑容,继而道:“待调息完毕,我们便动身深入。据我所知,穿过前方三十里‘一线天’峡谷,便算真正进入‘葫芦州’地界了。”
两妖不再多言,闭目凝神,全力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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