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星崖子、云霓子驾驭遁光,杀气腾腾地追寻着重伤的黎泾而去。
而那‘雪梅仙’梨落,则身化雪色流光,径直奔向覆海君与星朔子激烈交锋的战团。
她方一临近,那纠缠不休的玄溟妖气与璀璨星辉便是一滞。
覆海君与星朔子皆是心思通透之辈,察觉另一方战场气机已定,又见‘雪梅仙’亲至,默契地各自催动强横术法对撼一记。
“轰隆!”
妖浪与星环狠狠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暴的术法余波将周遭风雪都清空一瞬。
借此反震之力,两者身形骤然分开,隔空对峙。
覆海君玄袍鼓荡,面色沉凝如水,目光扫过气息渊深的‘雪梅仙’,又看向面带得色的星朔子,沉声道:“好一个‘雪梅仙’,好一个星朔子!今日尔等以多欺少,这‘款待’之情,我记下了!”
话音落下。
星朔子闻言,长笑一声:“覆海君,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雪梅仙’道友在此,今日便是你的殒身之期!”
听得此言,但那‘雪梅仙’梨落却并未立刻动手。
她静立风雪中,清冷眸光落在覆海君身上,话语中似有劝解:“覆海君,我念你修行不易,若能束手就擒,随我回百花洞天镇守山门五百载,或可保全性命,延续道途。”
与此同时。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神识传音已在星朔子脑海中响起:“此妖甲壳防御极强,玄溟妖气浑厚,若要强杀,恐耗时良久,且其必临死反扑。稍后我以‘雪域’困其身形,你以‘星殒’之术攻其一点,力求速战速决。”
此般话语,更是显出‘雪梅仙’梨落一腔杀心,显然,此前那一番劝解话语不过仅是迷惑之言。
星朔子面色平静如常,神识微动,已是回应:
“善!就依道友之言。”
覆海君本就没有将那‘雪梅仙’话语放在心上,此时又见他们气息隐隐相连,形成合围之势,心中警兆大作。
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讥讽:“哈哈哈!让我束手就擒,去做那看门之兽?你这女道也太小觑我了!今日便叫你们知晓,我‘覆海君’之名号,非是虚传!”
话音未落。
星朔子、雪梅仙两人就见其周身玄溟妖气猛然内敛,玄袍一荡,已是化作本体模样,正是一头老鼋!
下一刻!
覆海君甲背之上玄光大盛,一股磅礴天地之‘势’勃然而出,好似正在催动一番杀招!
见此一幕,雪域铺展开来,星辉穿梭其中。
雪梅仙、星朔子皆以为其正要施展底牌,搏命厮杀。
然而,那玄光猛地射出,方向正是北面方向。
“他想逃!”
星朔子见状,立刻意识到不好,厉喝出声。
同时,他双手急速掐诀,引动周天星辉,化作数道粗大的星光锁链,如同巨蟒般缠绕而去。
而‘雪梅仙’梨落眸光一凝,玉手轻挥。
方圆数里风雪瞬间凝固,寒意骤增十倍,仿佛要将那一道玄光冻结!
但覆海君声东击西之策已是起了作用!
“玄溟遁虚,血引归途!”
只见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洒落在玄光闪烁的龟甲之上。
那龟甲符文瞬间燃烧起来,爆发出刺目的乌光,竟是强行冲开了星辉锁链与雪域两者束缚!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覆海君的身影在乌光中骤然模糊。
紧接着。
覆海君身形就已是化作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乌丝,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星朔子与‘雪梅仙’梨落的联手一击,终究慢了一刹,只击碎了原地留下的些许残影与弥漫的玄溟气息。
星朔子面色难看地望着覆海君消失的方向,神识全力延伸,却再也捕捉不到其丝毫痕迹,不由恨恨道:“好个老鼋,竟舍得燃烧本命精血施展此等血遁秘法!此番虽让他逃脱,但其元气大伤,没有数十年苦修,绝难恢复!”
那‘雪梅仙’梨落散去周身凝聚的风雪之势,脸色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她缓缓摇头:“此獠保命手段确是不凡,强留不下,便由他去吧。穷寇莫追,况且……你我状态也并非全盛。”
两人皆感应到自身法力神识消耗颇巨,而那覆海君乃是同阶大妖,谁也不知他是否还藏有后手,贸然追击,恐有不测之祸。
既已决定,两人便于此交谈另外一事。
星朔子转身看向‘雪梅仙’,眉头微蹙,直言问道:“‘雪梅仙’道友,依照你之实力,若是全力出手,按理来说应当能将那连同青鳞君在内的数名大妖尽数留下才是。为何…反倒要与那青鳞君定下‘三招赌斗之约’?”
他与覆海君厮杀时,亦分出一缕神识关注另一边战场。
因此也对‘雪梅仙’提出赌约之举,心中始终存有疑虑。
须知青冥州与精怪一族世代为敌,厮杀惨烈。
而梨落‘雪梅仙’之名,那可是实打实用无数精怪强者尸骨堆砌出来的,于她手中陨落的‘砺心’关大妖,绝不下十指之数。
星朔洞天长老推测出苍玉山对这沉沙河运势虎视眈眈,此时又有云梦大泽征伐不断,对青冥州威胁巨大。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
‘雪梅仙’都不该有丝毫手软才对,但她却是主动提出‘三招赌斗之约’的人。
念及至此,星朔子面带探究之色,沉声再问:“道友如此行事,必有其深意,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雪梅仙’梨落闻言,并未直接回答。
她清冷容颜上反而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话锋一转,反问道:“星朔子道友,你坐镇这沉沙河前线时日远胜于我,不知……你可曾仔细留意过那青鳞君身旁,那条通体湛蓝的异种小蛇?”
听得此问,星朔子微微一怔,思绪电转。
不过一息便忆起冰锥模样。
而后,他点了点头,便回道:“自是见过。那冰蛇大妖气息纯粹,乃是难得的冰属异种。莫非……道友此举,与它有关?”
“正是如此。”
‘雪梅仙’梨落缓缓颔首,目光变得悠远,似是望穿了重重山河,投向东北面雪域方向,脸上露出一抹凝重:“我之本命灵植乃‘雪域寒梅’,于冰霜风雪之气感知最为敏锐。早年我曾游历四方,磨砺道心,也曾深入过苍玉山以北那片广袤雪域。然而,那条小蛇周身弥漫的冰寒气息,虽精纯无比,但其根源气息却并非源自那片寻常雪域,倒更像是——”
她话音未落。
星朔子已是瞳孔微缩,失声接道:“莫非……它出自那方雪域之中的‘天地秘境’?!”
“八九不离十。”‘雪梅仙’梨落肯定道,语气愈发沉凝:“不仅如此,我观其气息纯粹,根基稳固,隐隐带着一股玄妙气息,根脚定然不俗,绝非寻常野修妖物可比……”
说到此处,她话语微顿,继而发出一声轻叹:“星朔子道友,你试想,能从容出入那方‘天地秘境’,自身根脚又如此不凡的三境‘炼身’关冰蛇大妖,于其背后,又是哪位妖王?”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在星朔子脑海中炸响!
那方雪域‘天地秘境’的底细,他们这些筑基真修自然知晓几分。
异种冰蛇、根脚高贵、自由出入秘境……符合这些条件的,唯有那统属‘天地秘境’的冰玥妖王!
“呼。”
星朔子心中大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竟未曾察觉那小蛇背后还有这等干系!如此说来,若当时道友你不由分说,直接下杀手,恐怕……”
“恐怕便会立刻触发那位冰玥妖王留于那小蛇体内隐藏的保命手段。”
“雪梅仙”梨落接口道:“而我提出赌约,正是借此由头,将那湛蓝小蛇支开。如此一来,再对那青鳞君下杀手。只是如今看来,那青鳞君倒也术法不凡,竟真凭自身手段接下了。”
“不过……”她话语一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又道:“不瞒道友,在那赌斗之约结束后,那青鳞君重伤之际,我的确动了杀心,甚至已权衡过誓约反噬的代价,欲要将其彻底斩杀,以绝后患。”
星朔子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然而,就在我杀意最盛之时。”
‘雪梅仙’梨落眸中闪过一丝后怕:“我却从其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与那湛蓝小蛇同源的致命威胁!那一刻,我灵觉疯狂示警,冥冥中窥见自身运势急转直下,一片血色!若是那时我当真违背誓约,强行动手,沾染此等因果,极有可能……殒落于此!”
“正因如此,我才最终按捺下来,依约任其离去。唯有如此,那青鳞君不再面对必死之局,那四境妖王赐下的后手,就不会轻易触发。”
星朔子听罢,沉默良久,方才消化这惊人的内情。
而后,他猛地想起一事,脸色骤变,急声道:“不好!若那青鳞君身上真有如此护身手段,那我星崖子师弟与云霓子道友此番追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雪梅仙’梨落闻言,却是轻轻一笑。
她笑容中带着几分淡漠与算计:“若能借此机会,逼出那青鳞君的保命底牌,探清其虚实,甚至让那两位道友引得那后手消耗,于我青冥州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有些代价,总需有人去付。”
星朔子闻言,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随后,他身形一动,已化作一道星芒,朝着星崖子等人离去的方向疾掠而去。
无论如何,星崖子皆是他师弟,不能全然不管。
眼见星芒遁光离去,‘雪梅仙’梨落倒是并未跟上。
她自指间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法力注入,将一道神念信息烙印其中:
【沉沙河战事暂歇,妖军已退。我方损失……下游河段需退守两千里,即刻于新防线安营扎寨,布设防御阵法,严防苍玉山精怪再度侵袭。】
“咻!”
一声破空声响起,那枚玉符立时化作流光飞向南方。
待诸事已了。
‘雪梅仙’梨落凌空盘膝坐下,周身萦绕起淡淡的雪梅虚影,开始默默吐纳天地精气,弥补此番连番出手的巨大消耗。
……
千里之外,水域上空之处!
但见此地战场局势模样,正是木榭蔓藤如龙,鹤玉玉尺翻飞,冰锥寒息喷吐,齐齐攻向两道人影。
那两道身影,不是其他,正是一路追寻而来的星崖子、云霓子二人!
此时此刻,三妖竟已将星崖子两人牢牢牵制在此,激斗不休,难分难解。
而于不远处,沉沙河水起伏不休。
一道身影正盘踞其中,正是气息萎靡的黎泾!
他之身前水波流转,正有一只涵盖了数缕‘纯元精气’的玉瓶沉浮。